混乱厮杀之中,一名山贼瞅准空隙,抄起木棍侧身猛挥,狠狠砸向一旁护着采茶女的青砚。
青砚本就武艺粗浅,全程紧绷心神护着旁人,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木棍重重砸在他的肩胛。
“呃!”青砚闷哼一声,剧痛瞬间窜遍全身。
他只觉得肩头瞬间发麻无力,身形踉跄着险些栽下马背,嘴角溢出一丝血丝,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可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示弱,依旧强撑着护住身侧的采茶女。
那名被救下的采茶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缩在马匹内侧,双手紧紧捂住嘴,浑身瑟瑟发抖,眼泪不住滚落。
……
就在这刀剑将落,局势彻底崩盘的危急时刻,密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洪亮的官兵喝止声骤然炸响!
“官府在此!所有人放下兵刃,就地束手就擒!”
一队身着兵甲,手持长矛的县衙捕快与兵卒,簇拥着一身劲装的永城县尉疾驰而来。
人马浩荡,瞬间堵死了山贼所有退路。
肃杀的官威扑面而来,瞬间压下林中的戾气与血腥。
众人皆是一愣,厮杀骤然停滞。
而带队跟在县尉身侧的,竟是方才那个躲在大当家身后、瘦瘦小小的少年。
他一路快步赶来,额头布满细汗,眼神却格外坚定。
此行正是他偷偷跑出山林,奔赴县城通风报信,引来了县尉官兵。
……
二当家一眼看清来人,瞬间目眦欲裂,怒声嘶吼:
“阿禾!你竟敢出卖寨子,通风报信?!”
被唤作阿禾的少年毫无惧色,跨步上前,迎着二当家凶狠的目光,掷地有声:
“我不是我爹!我不会像他一味软弱退让,姑息养奸!”
“早在前任县令离任,你暗中撺掇人手下山劫掠,心怀不轨之时,我便看得一清二楚!”
阿禾声音清亮,带着压抑许久的愤慨。
“这些年黑林寨上下老弱妇孺,日日开荒种地、进山打猎,安分守己,本本分分做人,早就脱了匪籍,是踏踏实实的百姓!”
“凭什么要被你的野心拖累,再次坠入深渊?”
“你口口声声说抢了钱财远走高飞,可你想过没有?你若是杀了朝廷命官、犯下滔天大罪,拍拍屁股亡命天涯,最后所有的罪责、所有的围剿祸事,全都要留给寨中无辜的老幼!让一众妻儿老小替你抵罪送死!”
这番话铿锵落地,狠狠砸在场中每一个跟风作恶的山贼心上。
阿禾目光一转,率先看向方才被二当家持刀胁迫,满心牵挂家人的汉子,沉声开口:
“林叔!你一心跟着他铤而走险,想着发财享乐,可你忘了寨中的慧娘姐姐?她如今身怀六甲,腹中还有你的骨肉!你若今日一错到底,她们孤儿寡母往后该如何活命?”
那林姓汉子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握着棍棒的手猛地颤抖起来。
……
紧接着,阿禾又转头看向另一名畏畏缩缩的山贼,语气带着痛心。
“吴叔,你最疼你的小女儿妞妞,日日挂在嘴边,如今怎能为了虚妄的富贵,狠心抛下年幼幼女,让她从此无父无母,受人唾骂?”
这二人本就是被二当家强行裹挟,威逼利诱才跟着出手,心中早已万般后悔。
此刻被阿禾一语戳中软肋,心中最后一点恶念彻底崩塌。
“是啊……我还有婆娘孩子……我不能死,更不能连累她们!”
“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
两人瞬间红了眼眶,痛哭流涕,手中的刀棍“哐当”落地,彻底放弃抵抗。
……
其余喽啰眼见大势已去,再无半分抵抗的心思,兵器哐当哐当落了满地,一个个垂头垂肩,屈膝跪地缴械投降。
唯有二当家,依旧握着染血的长刀,不肯俯首。
他仰头对着密林上空放声长笑,笑声满是悲凉愤懑。
“哈哈!可悲啊!可悲!”
“如今黑林寨,竟轮到十几岁的娃娃出头说话!”
“苦哉!”
“想当年我父亲尚在之时,黑林寨何等威风,啸聚山林,远近皆惧!如今竟沦落到这般境地!”
三十余岁的永城县尉面色冷肃,上前半步,高声呵斥。
“昔日黑林寨作恶多端,前任县令查办之时,只拿问罪大恶极之徒,寨中无辜老弱尽皆放归,不事株连。”
“这些年见你们垦荒种地,安分度日,便将你们视作永城治下百姓,不曾刻意为难。”
“谁料你们贼心不死,趁着县中空缺便聚众作乱,实在愧对当年官府留你们一条生路的恩德!”
二当家哪里听得进去,眼中凶光大盛,怒吼一声,握紧长刀便朝着县尉猛冲过来。
县尉当即提刀上前,准备硬碰硬将其制服。
不料二当家根本不求缠斗,身子往前一扑,竟是自己径直朝着县尉的刀刃撞了上去。
利刃刺入躯体。
二当家浑身一颤,嘴角溢出鲜血,脸上却扯出一抹癫狂的笑意,气若游丝:
“我……无愧于我黑林寨……”
话音落下,身子重重栽倒在地,就此绝命。
着实是冥顽不灵。
……
林间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下兵器散落的余响。
顾远山松了一口气,身上已经添了好几处皮肉伤口,肩头隐隐作痛。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青砚,他肩胛受了重击,脸色惨白,靠着马身勉强支撑,已是浑身脱力。
那采茶女依旧缩在马匹侧边,吓得浑身发抖,直到看见官兵,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松弛,眼泪止不住往下淌。
……
眼见余下的山贼尽数伏法,县尉潘大强这才快步朝着顾远山走过来。
“敢问阁下,可是新任永城县令大人?”
顾远山轻轻颔首,伸手从怀中取出官凭递过去。
“在下顾远山,正是陛下钦点的永城县令。”
看清官凭无误,潘大强立刻躬身行礼。
“拜见大人,卑职永城县尉潘大强。今日救援来迟,还望大人降罪。”
顾远山伸手将他扶起。
“何谈降罪,你们来得恰是时候。”
若是晚上片刻,他们一行人能不能闯出这片密林,还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