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啼不擅长防御,也并未受什么重伤,可原本一身看起来华贵无比的羽衣在三人合围之下变得破败不堪。
他挥一挥手,动用些灵力,自然也可以将羽衣外形修复。
只是……有些耻辱。
好歹也是个妖族大能,如今先是被东方晓用三昧证心火穷追猛打,又被三个人族小辈合围,闹成如此狼狈局面,面子上挂不住啊。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裹成黑色蛋壳般的羽衣周围飘起一根根黑色羽毛,向四周散射。
三人急忙躲闪,惊险避开。
羽衣散开,冥啼心有怒气。
想到:若是被东方晓伤成这样也就罢了,他勉强能忍,可这三个是什么东西?她们凭什么?
想到此处,他眸中迸发出狠戾,恨不能将他所会的,为数不多的杀招全数使出,一招比一招凌烈狠辣。
所幸三人身法灵巧,再加上林斐然的风力和鹿语的重力,在这攻势下虽说不上游刃有余,却也避开要害。
三人一妖,在海面半空中缠斗,一时间将还被控在原地的东方晓抛在脑后。
滴答……滴答……
鲜红血液顺着东方晓的手臂滴落,融入海水中。
方才冥啼那一击虽被三人躲过,可驻在原地不得动弹的东方晓就没那么好运了。
一根黑羽贯穿其左肩,汩汩鲜血从孔洞中流出,在火焰温度炙烤下变得格外浓稠粘腻。
长枪还握在手中,若是将其手掌摊开,便能发现她掌心已被烈火烧得红黑。
此前恍若幻觉的焦糊气味也愈发浓郁,那味道本身也不是幻觉,实际是东方晓的衣角被烧产生的焦糊味。
“咚——咚——咚——”
东方晓心如擂鼓。
她被控在原地,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全身灵力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挣扎中,她的意识仿佛飘出体外,用第三视角看到这火海。
只见此前她用于攻击同伴的三昧证心火没有被收回或散去,此刻落在海面上熊熊燃烧,水汽蒸腾,海面犹如一个巨大蒸笼。
并且这蒸笼的面积还在不停向外扩张,火势也愈发凶猛。
自学会火球这一技能后,东方晓还从未如此大量的使用过三昧证心火,她有些忧心。
不能再任由火势这样发展下去了,否则她未必能控制得住。
她抬起左手,掌心对向火海,试图将那些火焰归拢散去。
然而任她如何努力,终究是无济于事。她现在就像是无所依的一缕意识,无法调动任何灵力与神通。
眼神落向双手,东方晓这才发现,这如灵魂般的躯壳表面,留有像是纸张被火焰灼烧的痕迹……
颇有些令人惊奇的画面映入眼帘,东方晓不免有些惊愕。
随即更加仔细的查看起“灵魂”的状态。
左手掌心并没有红痣,穿的一身衣裳是之前和鹿语她们逛街时一起挑的新中式套装,并不是她在鹿城临时买的海岛套装。
看来,灵魂的状态和她现实中的状态并不相等。
仔细一看,这新中式套装也如同被火燎过一般,烧破了几处孔洞,并且那些孔洞边缘还在不断扩大,像是正在燃烧。
这让她猛然想起,聂锦芳说的那句话,“你的灵魂缺失并不是因为丢掉了什么,而是……被侵蚀了。
就像被虫子咬了一口的种子……”
侵蚀……原来是这个意思……
其实在听到聂锦芳说自己的灵魂被侵蚀时,她第一反应就是怀疑火球。
没办法,这就是口碑。
东方晓沉思片刻,看着自己持枪的肉身,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火焰会侵蚀灵魂?
当年在教她术法时,朔阳灵君曾经说过,她忘记了很多事情,忘了很多术法,就连她的绝技——也就是这三昧证心火的用法也忘了一部分。
东方晓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莫非……朔阳灵君忘了防止三昧证心火侵蚀灵魂的方法,于是被火焰慢慢蚕食灵魂,才导致她忘记越来越多的东西……
看来这是个恶性循环。
若果真如此,东方晓想,她必须尽快脱困,被控制的时间越长,被火焰灼烧的时间也就越长,灵魂受到的损伤也就越大。
怎么办?怎么办?
东方晓看向自己如木偶般呆愣的肉身,心道,“动啊!给我动啊!”
尝试无果,她上前,用灵魂的臂膀一把抓住肉身双肩,试图摇晃。
被火焰侵蚀的灵魂能触碰到肉身,却不能晃动她半分。
此时,冥啼那边爆发出足以碾压在场众人的灵力,鹿语等人抵挡不住,纷纷被其震退。
鹿语只觉胸闷气短,一口老血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冥啼是真的怒不可遏,若说原本只是想给这几只老鼠一点教训,那么现在,他是真的起了杀心。
王可从来没说,这几个人不能死啊!
黑羽化作巨鸟,朝着几人冲撞,锋利的爪子朝着几人挠抓。
划破她们的衣服,划破她们的血肉。
他要享受这场虐杀。
感受到那边战况越发严峻,看到同伴纷纷负伤,东方晓更加着急。
她的灵魂在呐喊:“还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再不清醒过来,不仅你要死,她们也会死的!”
不知是大力出奇迹还是幻觉,东方晓的肉身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咚——咚——咚——”
肉体的心脏正在强烈而有力的跳动。
“咚——咚——咚——”
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东方晓耳边开始浮现出些什么。
“心的力量……”
“赤子心……”
“通明心……”
“你的心原本是一粒很优质的种子……”
“并不完整。”
“你的心……你的心……你的心……”
不知为何,这些话在东方晓脑海中不断重复,就像有个人拿着复读机,在她耳边不断重复播放。
“咚——咚——咚——”
她对自己说:不能这样下去,不能任人摆布,不能什么都不做,不能屈服。
要反抗!要挣扎!要胜利!要力量!
心抽动了一下,她感受到来自那具肉体的疼痛。
一股勃然向上的力从心头发起,扑通跳动的心脏像是被扎入了什么东西,几根细细的丝线似的东西正往心里扎。
“啊!!!!”
一声呐喊带着气力,将一个细碎的东西从心脏中拔出。
东方晓这才发现,“破土而出”的哪是什么丝线?
那分明……是一株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