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国公府宴会结束之后，姜兰回到了庄子上，本来打算好好放松几日，然后就等着半月后的入府听戏。
只是，计划却永远赶不上变化。
起初不过是每日午后骤来的阵雨，来得急、去得快，雨过天晴，只留一地湿润与闷热的空气。
不过是伏天寻常雷雨罢了。
可又过了短短数日，雨势彻底失控。
白日里连绵霪雨与傍晚滂沱不绝的大雨开始了昼夜交替，永不停歇。
白日里，细雨蒙蒙时锁得天地雾白。
傍晚大雨倾盆时更是将天地勾连到了一块似的，整整下了十日，不见一缕晴光。
这样的天气莫要说去赴约，她们甚至出个门都费劲。
“冷不冷？”
午膳之后，赵芷与崔钊坐在屋子门口享受静谧的二人时光。
望着那雨水如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廊下那缸睡莲上，赵芷正看得出神，崔钊已经带着薄毯来到了赵芷面前。
“不冷，不过……让人点盆碳吧，这空气湿湿冷冷的有些难受，我觉得有些闷。”
赵芷吐出一口闷气，身体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谁能预料都快生了还遇见这么一出，这么多天的雨下下来，她本就笨重的身子更加不适了。
赵芷望着这两日系统里的好事提醒，所列的条数已经从个位数变成了两位数。
下雨天的日子，做的好事赶不上刷新的。
这场雨带来的不便与灾难也是在不断的扩大。
不等赵芷还要和崔钊说些什么，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嘻嘻哈哈声，赵芷抬头就见崔钊一脸“又来了，没招了”的模样，她一下没忍住捧着肚子笑出声来。
“六爷，六奶奶。”
廊下躲雨的丫鬟们早一步看见了来人——
姜兰正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开心事，一路就这么哈哈哈笑着跑了进来。
等她到了廊下站定，斗笠去掉，内里还是干燥无比。
这还是前两日她和赵芷的善事打卡，系统送的“雨天神器”，外观和蓑衣没区别，但是防寒保暖、雨泼不进，还防明火。
今日她这般尝试可和撑着油纸伞一路小跑赶过来的崔钧截然不同。
对方连发梢都还沾着细碎雨珠，姜兰见状立刻骄傲地说道：“都跟你说了，我这蓑衣是我让手下的工匠特地制作的，就是专门对付这种天气的。
这样天气想要出来就要像我这样，不然你看看你现在，跟落汤鸡有什么区别？”
姜兰说完立刻便扭头和赵芷说起了自己刚刚和崔钧打算过来的时候是用蓑衣还是用油纸伞的争论。
“明明上次用了油纸伞我俩衣服都湿了，这次他非不乐意用蓑衣，说就在隔壁，几步路的功夫，还说我这穿着跟山里的熊似的。”
“噗~~~哈哈哈哈哈。”
姜兰刚一说完，刚刚还没往这上面想的赵芷更是忍不住了。
今日笑点有些低，赵芷笑着，抬眼看向崔钊，崔钊会意立刻来到坐着的赵芷身边，将她给扶着站起来。
而崔钧这边站在廊下清理了一番，丫鬟们也十分有眼力见立刻端来了在炉子上一直炖着的姜枣茶。
崔钧饮下之前还开口争辩道：“我可没说是熊，我只是说这蓑衣显得很是魁梧，如今这外面水汽蒙蒙，从外你走过来吓着人。”
“你这意思不差不多么？”
姜兰见状又要和崔钧拌嘴两句，刚站起身的赵芷目光在二人身边上逡巡了好几遍，又转头看向崔钊，睁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崔钊回了一个无辜且无奈的模样。
很显然，他们俩对于这二人没事吵吵闹闹还是很了解，就是有些聒噪了。
赵芷隔着布，捏了捏崔钊结实的小臂，崔钊便看向崔钧他们，低声道：“你们……声音小点，孩子还在午睡。”
崔钊开口之后，见他们果真声音小了下来，于是又问了一句，他们今日冒着大雨这时候过来是做什么。
崔钧与姜兰对视一眼，崔钧先开口说道：“五哥，我今天上午听庄头跟庄子里的其他人闲聊，说这天再这么下下去，今年秋收怕是就要悬了。”
崔钧并不知晓农事这些，如今在庄子上，平日里和庄头们接触久了也多多少少对这方面有了了解。
只是，这刚了解好像就不是什么好事。
午膳之后他和姜兰本来也是躺在榻上打算伴着雨声入眠的，只是二人说着说着就拐到了这个话题上，说着说着这夫妻俩就睡不着了。
赵芷侧过脸看向姜兰，姜兰微微颔首，这就是她和崔钧想过来商量的事情。
崔钧的话还在继续：“庄头说了，晚稻要饱要干，就得靠这一个多月的日头。
像这般时大时小，十来天都没正经放晴，若是再来个十天半月，这低洼处稻田里的稻谷会先溃烂；
就算冒雨将高处的稻谷收上来，那湿谷无日可晒，十成粮折得就剩两三成也是可能。”
这都是庄头往好了说的，真遇到他所言，甚至很可能今年就要颗粒无收了。
姜兰听着崔钧的话，先前过来时挂在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她扭头不知道是发呆盯着系统面板里那一项关于减免庄户租子的提醒，还是望向这雨雾蒙蒙的外面担忧着崔钧说的那些。
最终她的视线又落在了赵芷沉思的面孔上。
赵芷又怎么会不清楚这些？
她娘方氏这两日过来陪自己的时候偶尔也说起了今年天气影响收成的事情。
昨日趁着雨有些小，方氏还派人去信回赵府，让儿媳采买粮食和药物。
且不说来自周围的察觉与提醒，她们系统里那些善事的提醒已经足够让赵芷明白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早在大雨下了不到三日的时候，他们庄子便做好了防灾准备：
崔钊和崔钧也带着庄丁全员出动深挖疏通环绕庄院的沟渠，依托庄子高地地势，彻底杜绝积水倒灌之患；
姜兰和赵芷母亲方氏也是日日盯着后厨熬煮驱寒祛湿的姜汤、防疫草药汤，保障庄中老小无一人染湿寒病症。
这才让这雨又下了这么多日，他们依旧能在这里安稳度日。
“如今水涝已显。”
赵芷说完，也是忍不住叹息。
“等雨小了，差人去买药。”赵芷当机立断，“主要买退热、祛湿、止泻……还有防疫的各类草药。”
系统奖励里她们俩囤积了不少粮食，粮食用不着担心，只是——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她们囤积这些草药，倒也不是说趁着那时候卖出个好价钱，但是若是那时候有需要，这批药材绝对是她们刷好人好事的好材料。
姜兰点头，又想起姜家也主要做药材这类的生意，通过姜家商行她们就能屯下不少的药材。
不过她们也要提前和姜家说好，这时候可莫要做那些缺德带冒烟发死人财的行径。
“咱们……要回府里么？”忽的，一直没说话的崔钊再次开口了，“这个天，咱们要不要提前回府？”
按照他们的原计划，赵芷该是生完孩子做完月子之后清清爽爽回靖国公府的。
但是如今涝灾已经隐约显现，再过几日赵芷就要生了，等出了月子水患怕是已经清楚地摆在了众人面前。
云京地势高，附近受灾或许没那么严重，可是其他地方呢？
等到难民涌入云京，保不齐他们两家就得被困在城外。
若只是被困在城外，庄子上他们自给自足也无所谓，可是就怕流民生乱，到时候要是再出现一些疫情那可就更加糟糕了。
这可不是崔钊危言耸听，这几日他陪着岳父聊天的时候，赵德说起了早年生活的艰难，尤其是灾荒之年，赵德年少时真就碰过一次。
在赵德的记忆里所有人为了活命，那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崔钊不想他们置身于危险的境地，而赵芷听着脸色也越发的难看了起来。
姜兰和崔钊几乎同一时间发现了这个问题——
赵芷紧紧抓住了崔钊的胳膊，忽然猛吸口气，说道：“我、我……好像提前了。”
众人：！！！
? ?崽崽：你们给我吓得出来了。
?
赵芷：……
?
姜兰：……
?
今天二更可能要迟一点，上午要外出开会，中午回来之后再修改增添一些内容。
?
好困，感觉国庆回来之后就一直没好好休息的一天，我恨调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