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烨这句话是看着许晏说的.
但孙柏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很快将李烨的注意力又拉回了自己的身上。
他却并没有立刻接下李烨的这句反问，而是将刚刚记下的笔录往后翻了一页，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了面前的纸面上，继续保持着自己冷静的语气，用几乎听不出情绪的话说道：
“行，既然如此，我们就顺着你刚刚说的内容继续往下问。”
“你是说，你当时是偶然听见了一位女士打电话，捕捉到了她电话之中你所需要的关键信息之后，才把她选做自己诈骗的目标的，是吗？”
“对的，警官。”李烨点了点头。
“那你还记得当时见到那位女士是在什么地点、什么时间吗？”
李烨闻言，先是皱了皱眉，但片刻之后，又向后靠在了审讯椅上，肩膀放松地抖动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依旧还是很轻松：
“警官，这个……都过去多长时间了。”
“我当时也就是路过，偶然听见了她这通电话。”
“这我要真特意记住几月几号几分几秒的，那不是更加刻意吗？”
“地点……反正就附近的街上呗，人来人往的公共场所嘛。”
“具体是哪条街道，你现在真让我回忆，我也回忆不起来呀——”
孙柏抬眼看向他：
“你这么无意，偏偏路过时听见了一通电话，就这么锚定了自己的诈骗目标？”
“如此细心地听别人的私人电话，又说只是路过随便听到的，事实上却这么刻意地盯上她，这不是就自相矛盾了吗？”
听见孙柏这一番有些压迫感的问题，李烨却轻轻耸了耸肩膀，说道：
“这干我们这种捞偏门的，肯定是到处在找合适的下手对象嘛。”
“这个虽然我之前没干过这行，但这类似的案子还有纪录片什么的，我肯定是看过的嘛。”
“我当时听她电话里说家里有孩子，她听起来情绪也有波动，样子很急切，这下意识留个心眼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吧？”
“但我留心眼也就是留意她长什么样说了啥，这时间地点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我记住它干什么呢？”
“所以说，自始至终你只是听见了她通话，然后记住了她的样貌，但没有去私下接触过她，是吗？”
孙柏追问道。
“是的。”李烨回答得倒是很干脆。
“我都说过了，我不认识她。”
“这场诈骗——哎，虽然是我鬼迷心窍去指使别人干的，但是这出面执行的都是蒋竞嘛，从头到尾我都只是在幕后给他出点主意，分点钱。”
然后他这句话说完之后，看了一眼面前皱了皱眉且面色严肃的孙柏，嘿嘿一笑说道：
“哎呀哎呀，我承认我拿的是有些多了，但我这不是也分了蒋竞三千嘛，三千块钱也不是小数目了。”
孙柏不动声色，继续往下问道：
“你是说，当时你只是听到了她那一通电话，就凭这些碎片化的只言片语，去笃定对方会相信布偶挡灾的这一套说辞吗？”
“你就没有担心过，万一对方根本不吃你这一套，你这三千块钱不也白给了？”
“那做啥事没风险啊？风险肯定是有啊。”李烨坦然承认道，
“但我不是教了蒋竞那篇话术吗？”
“而且说实在的，我只是提供了一些路子和道具。”
“这女人我也不是说非骗不可，我只是说你可以先试试看能不能成功，不成功我们再找其他的目标嘛。”
“成了我拿钱，不成也不过是多等一会，或者，也就是亏掉我一开始给蒋竞那个小子的几百块钱定金嘛。”
“虽然几百块钱也不算太少吧，但这不是也不算太大的损失嘛，这不是用低成本碰碰运气吗？”
“要我说，我这总比赌博安全得多吧。”
孙柏将这句话记录了下来，脸色却明显是沉了一些。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问你，你委托蒋竞实施这起骗局，你供述是你提供了布偶的制作方法、作案说辞，还有报酬。”
“除此以外，你有没有向她提供过被害人的其他信息，比如住址，或者日常出行路线之类的？”
李烨思索了一下，说道：
“这个……你说完全没有吧，那也不是。”
“我肯定跟她说过在哪里遇到过这个女的这件事。”
“但你说多具体的信息，那我也没说过，我连人家住哪都不知道，上哪给提供住址或者路线啊？”
“那后面他怎么找到这个女的，怎么去跟她搭话找人，这些肯定都是蒋竞自己搞定的嘛。”
“我只是负责出钱，然后出方案嘛。”
“那他成了，我就给他钱，不成……前面也就亏了几百块定金，对吧？”
“那也就是说，你对于你说的这些事情后续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包括被你诈骗的受害者会产生什么样的情绪变化，还有生活上的遭遇这些，你都只能从蒋竞的口中得知，是吗？”
李烨抿了抿嘴唇，话语之中短暂地停了一下：
“得知啊……得知倒也谈不上。”
“其实当时把这些事情交给蒋竞之后，不久他就跟我说事情已经办妥了。”
“我一看，打到银行卡里的钱也已经到账了，那我直接就去银行把钱取出来了嘛。”
“后面他也没跟我反馈过说那个女人有什么情况，过得怎么样啊，精神状态怎么样的，说实在的……这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价值。”
“警官，你这么问，是那女人出了什么事吗？”
孙柏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再次落在了自己眼前的笔录本上。
忽略了李烨的问题之后，孙柏继续说道：
“所以你之后也没有通过别的途径间接了解过这位受害者的近况，是吗？”
李烨听到这问题，倒是有些奇怪了：
“警官，我每天还要操心生计呢，还要操心自己被公司裁员之后怎么样过日子呢。”
“我犯得着耗费精力去追踪一个被我骗过的陌生人过得好不好吗？”
“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旁听席上的许晏静静看着他。
李烨的每一句回答都和之前自己的口供没有什么矛盾的地方，前后逻辑也都还挺流畅，还将几乎所有的骗钱的实际执行者的责任全部都推给了蒋竞。
这份滴水不漏，却反而显得有些刻意了。
孙柏也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思考了一下，换了一个角度，避开了之前一直在谈论的话题。
“那我们现在说回你之前工作的集团——远衡集团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