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我、我现在来这里也是因为您、您、您给我打了这个电话,我、我想着来、来看一眼这、这个……”
他尽量想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坦荡一点,但是无论是他频繁眨动的眼皮,还是下意识避开陈希眼睛的视线,都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他内心的紧张。
陈希皱了皱眉,语气依旧是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行。那我问你,4个月前宋浩失联之后,你本人有没有进入过401室呢?”
她也不跟钱承峻绕圈子了,直接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钱承峻的双肩极其微小地向上耸动了一下,才回答道:
“没、没有啊,警官,这、这个我说过了,这房子我就买、买来理财的,我也不住这S城里,这来回跑一趟又费时又费钱,我、我没必要过来呀。”
“这房子门锁我中间还换、换过什么的,我都是委托那个、那个刘阿姨过去换的。”
“我这都已经托付过别人了,我、我犯不着特地跑过去啊,是不是?”
他这番话听起来挺理直气壮的,但是面对一个简单的问题,却下意识地回答了这么多解释,而且放在桌下的手也一直在扭来扭去,足以证明他的紧张。
许晏坐在一旁静静观察,饶是刚入职一天的她也能看得出来,钱承峻这完全就是在强装镇定,语速也是越来越快。
不过陈希似乎自有自己的考量,并没有当场就戳破他的谎言。
她向身旁的警员微微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材料就被慢慢地推到了钱承峻的面前。
最上面一页就是之前在401室的客厅被警员破拆之后拍下来的现场照片,照片里还能看见那个被凿开的坑洞旁边残存的一些水泥块,以及验尸袋的一个小小的边角。
紧随其后的是之前地质雷达扫描出来的一个完整的成像图谱,还有一份dNA的鉴定报告。
在钱承峻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现场照片上的一瞬间,他脸上原本还勉强看得出镇定的表情瞬间就出现了惊慌的神色,整个身体更是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屁股几乎都要从椅子上滑出去了。
许晏注意到他的额头上不知何时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可以看出这人已经有点破防了。
陈希却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审讯室里面只剩下了键盘的一阵阵轻响,还有对面钱承峻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这个时候,安静往往比接连不断的问题更加能够折磨人。
钱承峻此时此刻的心态也终于出现了一丝破裂。
过了好一会儿,钱承峻才勉强又瞄了一眼桌子上的照片,又很快将自己的视线从照片上挪了开来。
“警、警官,您、您这照片是、是什么呀?这、这我看不懂啊。”
“钱承峻,你要是强装看不懂的话,我们对于您的怀疑只会越来越重。”陈希严肃地说道。
“这我、我没装啊,这我装、装什么?”
钱承峻似乎还想再狡辩一些什么,但看着对面几个警员严肃的表情,他终于还是松了口。
“您……您不会说这……这就是那个失踪的租客宋浩吧?”他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音量也比之前低了很多。
“对,没错,你说对了。”陈希缓缓开口道。
“不出意外的话,在失踪的这4个月里,他就一直被埋在你这间房子客厅的水泥地下面。”
“钱承峻,我们已经找到了宋浩的尸体,所以我想问你一下,宋浩失联之后,你本人到底有没有再进去过401房间?”
这一次,陈希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钱承峻的脑袋微微地低了下去,双眼盯着桌子,不肯再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我……”他刚吐出一个字,口中接下来的话却又卡住了,后面的话都堵在了他的喉咙里,似乎吐不出来一样。
他的双手也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许晏能注意到,他的膝盖在桌子底下已经在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颤抖着了。
“行,你不用急着回答。”
陈希看着对面这个样子,也适度地放缓了一些自己的语气,只是问题之中的锋芒却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不瞒你说,我们的法医已经做完了初步的尸检,宋浩这个人应该是死于颅脑的钝性撞击损伤,是生前形成的。”
“我先跟你说一下,我们现在为什么要找你过来。”
“因为这具尸体是被人用大量的水泥浇筑封在你的房子的客厅地板下面的,不管是浇筑水泥、搬运沙石还是搅拌这些东西、抹平客厅的地面,这一整套工序都不是随便哪个过路的陌生人半夜三更地跑进这一套待拆迁的出租屋就可以轻轻松松完成的事情。”
“钱承峻,那套房子的房屋产权人是你,掌握房屋出入权限的一个是租户宋浩,另一个就是你,还有就是你委托的那个帮你看房的人刘姐。”
“那位阿姨我们刚刚已经问过了,4个月前的时候她还在外边旅游,她没有过来的可能性。”
是的,刚刚许晏她们已经接收到了另一边负责刘姐那边问询的警员的消息。
这位刘姐是个特别喜欢在世界各地旅游的人。
4个月前那段时间,巧之又巧的,她又出境去旅游了,而且又是跟团游,所有的行程都有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们可以确定,4个月前那个时间段,她人在境外,根本不在本市。”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的线索能够确定可以进入这房屋的人,排除掉她之后,只有你。”
“除非你能够说这套房子的钥匙你还给过其他人,或者这套钥匙你丢弃过。”
每讲出一句话,钱承峻的头就会埋得更低一些,他额头上的汗珠也是一颗接着一颗地滴落在了桌面上。
“好,既然你和我们说在4个月前那段时间之中,你从来都没有进过你自己的屋子,那你至少要告诉我们你的钥匙给过哪些人,是有谁有可能把一具如此完整的男性尸体封进了你的房产的客厅的地底下呢?”
“或者你是说,有个神秘的外人不仅闯进你的房子作案,还特意耗费这么大的功夫,挖开你的房子的地面,给你这套待拆迁的房子浇筑一大块水泥,”
“在此期间,你既不知道那个人的钥匙从何而来,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房子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这个逻辑……你觉得说得通吗?”
陈希的身体微微地往前倾着,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钱承峻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