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集团做司机的在职期间,应该听到过不少内部人事消息吧?”
“那在职的时候,你有没有听过你们公司里面的同事或者是其他人提到过周亦棠这个名字?”
听到这个问题,许晏敏锐地注意到李烨全身的肌肉有一瞬间的紧绷。
但这并不足以说明对方到底有没有问题
接着,李烨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故意地拖长了自己的语调,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的样子:
“周亦棠……这个音咋有点熟悉呢——警官,这是哪两个字?”
孙柏将“周亦棠”三个字写了下来,推到了李烨的眼前。
李烨似乎想做出抓耳挠腮的动作,但他的手被手铐铐住了,所以又不得不将手放回了原位。
“虽然感觉哪里听过,但确实是没什么印象啊,警官。”
片刻之后,他说道。
许晏看着他,想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到哪怕一丝的蛛丝马迹。
但没有。
对于接下来的问话,虽然许晏能听出孙柏是在尽力找寻李烨可能的漏洞,但是最终,对方都没有露出什么致命的漏洞。
这样的局面也让孙柏有些急了,
“行。”
他把纸笔往回抽了一点,有些不甘心地继续追问:
“也就是说,你任职做司机的那段时间,并没有对这个名字留下印象。”
“被远衡集团裁员之后,你也已经和集团那边断了来往,集团后续的人事变动,什么人新入职,你也接触不到相关消息,是这个意思?”
李烨点点头,身体又往椅背上靠了靠,神色重新放松下来。
“可不是嘛警官。”
“我就是个被裁掉的司机,人家集团内部的人事,哪里轮得到我知道。”
“人走茶凉,我从那边离开之后,以前认识的同事,好多都不怎么跟我来往了。”
孙柏目光牢牢锁着他的面部。
“那回到你实施诈骗的事情。”
“你只是在街上偶然听见一通电话,听到对方说的有关于家庭、孩子的内容,就把她定为了目标。”
“可你又怎么能够确定,之后蒋竞找上的,就刚好是你偶然听见通话的同一个女人?”
这句话抛出来,审讯室里面安静了一瞬。
李烨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嗨,这还不简单。”
“我跟蒋竞描述过当时听到见到的大致特征嘛。”
“我把信息交代给他,让他照着这个方向去找,找对上号的人下手。”
“能不能对上,那就要看蒋竞的本事了。”
“要是找错人,大不了我们再换下一个目标而已。”
孙柏继续跟进:
“那如果蒋竞找到的并不是你听见打电话的那一位,后续发生的所有事情,你是不是就完全不会知情?”
“那可不。”李烨接话接得很快。
“人是蒋竞实地接触,谈也是蒋竞去谈。”
“只要钱按时打到卡上,我就默认他搞定了我们当初说的那单活,至于对象到底对不对,我没心思也没必要核实不是?”
孙柏并没有就此停下,继续抛出下一个问题:
“滨河花园,那天夜里。”
“你借走外卖员手机之后,拿到手机,你说你只是误触才打出一通电话。”
“假设真的只是误触拨号,一般是拨给通讯录里面的号码。”
“这部手机是外卖员的私用手机,通讯录里面全是外卖行业相关联系人和他的家人。”
“为什么一通误触,偏偏就打到了周亦棠的号码上?这点你要怎么解释?”
问到这里,李烨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下去几分。
“警官,智能手机,谁还没碰到过口袋里面乱拨号的情况啊。”
“屏幕没锁屏,我这手指在屏幕上乱划,点到数字,随便按出一串号码打出去,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串号码,我又不认得,鬼知道怎么就刚好打到她那里去了。”
“你问我是为啥——巧合呗。”
孙柏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他。
“巧合?这么一连串的巧合?”
“街头偶然听见电话,蒋竞恰好找到同一个人,偷来的手机误触,又恰好拨通受害者的手机号。”
“这么多巧合,全部集中发生在同一件案子里面,你觉得合理吗?”
李烨嘴角扯了扯,半开玩笑半带警惕地回了一句。
“警官,世界上本来就有不少巧合。”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您可不要因为一堆巧合在一起,就硬往我身上安别的罪名。”
“再这么下去,那我要怀疑,你们这是在做那个什么……诱导讯问了。”
这话一出,整个审讯室都变得寂静了起来。
许晏皱眉抬头看向李烨,李烨的目光也放在了许晏的身上。
他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许晏很不舒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一时间,双方都没有再开口。
直到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三人都将视线放到了开门之人的身上。
来人正是李逸。
他刚刚一直在审讯室外通过单面玻璃看着里边的情况,眼见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他才推门走了进来。
“行了,辛苦了,今天先这样吧。”
他看了看表,外边的天早就黑了,时间也是不早了。
孙柏和许晏对着李逸打了个招呼,又看了一眼好奇地看着李逸的李烨,
“明天再说吧。”
李逸看着许晏有些不甘心的视线,说道。
“好的李队。”
许晏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接着,在走出审讯室前,她默默地说了一句:
“李烨是导致周亦棠死亡的真凶,他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的。”
听着自己顺畅地说出了这句话,许晏心中五味杂陈。
她再次转头看向了一脸平静的李烨。
此时此刻的他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身体倚靠在审讯椅椅背上,被手铐锁住的双手随意搭在身前。
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皮半垂着,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明明身处审讯室,身陷于犯罪指控之中,可他没有半分身为囚徒的局促。
仿佛面前的盘问、笔录、对面的办案警员,都只是一场由他掌控节奏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