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晏的心底，这个疑问越来越重。
她的目光落在了脚下那片平平无奇的水泥地上。
楼道里很快又响起一阵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各个接到通知的组别都陆续赶到了现场。
以黎安为代表的法医组一行人拎着沉甸甸的勘查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队伍身后还跟着几名穿戴好防护面罩和手套的消防队员，他们怀里抱着大大小小的破拆工具。
除此之外，许晏还看到了刑侦嗅探犬。
它们跟在队伍的末尾，踏进了这间满是灰尘的屋子。
这间平日里没有人维护、拆到一半的房子，里面的空气质量并不怎么样。
所有人踏进屋子的时候，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破坏现场遗留下来的痕迹。
那只嗅探犬踏入客厅之后，明显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鼻子不停地翕动着。
它没走出几步，先是在原本停放着金艾琳、还残留着一定尸臭味道的柜子旁边停了一下，之后又走到许晏他们刚刚发现异常的水泥板边缘。
它身子微微压低，喉咙发出一阵呜咽，明显捕捉到了地下散出来的气味。
训导员伸手轻轻按住了它的脖颈：“下面确实应该是尸体的味道。”训导员说道。
“这狗鼻子这么灵吗？”许晏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纹丝不动的警犬。
此时此刻，黎安已经上前一步，她手持气体探测仪，将探头凑近许晏他们摸索半晌才找到的那处缝隙。
仪器安静了几秒之后，响起一声微弱的提示音，屏幕上的数值也明显往上跳动了一小截。
“确实检测到有腐败气体。”黎安抬起头，对着陈希如实汇报道。
陈希轻轻点了点头：“行，看来这破拆作业确实是不得不做了。”
“大家严格按照刚刚我们标记出来的外圈边界作业。”
“记住，千万不要往内部人形轮廓标出的位置施加大力，我们要尽可能保持这具遗体的完整。”
“好的，警官。”
消防队员们应声戴好了防尘面罩，启动了混凝土切割机。
许晏还从中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就是今天凌晨过来拆解玻璃展柜的那批消防员，那个之前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年轻队员也在其中。
只不过此时此刻，这名年轻队员神情异常专注，没有多余精力去留意周遭别的事情。
嗡嗡的机器嗡鸣，在整个空旷的房间之中四处回荡。
切割机的刀刃沿着众人画好的标记，在水泥表面上切出了一道极深的凹槽。
一旁还有队员举着小喷水壶，不停地对着切割的位置洒水。
许晏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动作，陈希此刻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看见许晏好奇的神色，陈希便开口说道：“你应该很好奇这是在干什么吧？”
“其实这些水是用来压制切割时四处飞溅的粉尘的。”
“如果这些粉尘散开，不光对我们的呼吸系统不太友好，还有可能会破坏现场其他的物证。”
许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今天又是学到了新知识的一天呢。
等到外圈区域被切割机完整切开之后，那台冲击力最强的切割机，就被消防队员放到了一边。
许晏看着他们更换工具，心里也明白，越是靠近目标遗体，操作就必须越发谨慎，不能再使用暴力器械。
果然，消防员之后换上了手凿，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敲击着沟槽内侧已经硬化的水泥。
敲落下来的水泥碎块，全部落在提前铺好的一大块防护塑料布上。
随着作业不断向内推进，队员手上敲击的力道也变得越来越轻。
等到距离地下物体还剩下薄薄一层水泥壳的时候，消防队员停下了手上所有敲击的动作。
法医和物证勘查人员上前，接替了消防队员的工作。
在许晏眼中，接下来的操作和影视剧里面的考古发掘也是十分相像。
他们放下重型工具，拿起小巧的扁凿与软毛刷。
考古队员发掘出土的是古代文物，而法医现在要处理发掘出来的，是被害者的遗体残骸。
没过多久，一小片深色的衣物边角，从水泥残渣的底下露了出来。
“慢点，不要着急，遗体已经出现了。”黎安压低声音提醒着身边的队员们。
许晏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手掌不自觉攥成拳头，心底生出几分紧张。
随着水泥残渣被一点一点拨开，一具蜷缩姿态的男性躯体，慢慢从坚硬的水泥包裹之中显露出来。
许晏心里暗自猜想，如果这具遗体真的是宋浩……那还真有点出乎她对这尸体状态的意料了。
她皱了皱眉。
眼前的遗体并没有完全化为白骨。
密闭缺氧的水泥环境，延缓了遗体的腐败速度。
虽然死者已经被掩埋了很长一段时间，但遗体还有部分软组织处于干硬的状态，不少水泥硬块牢牢粘在死者的衣物以及躯体表面。
这些水泥附着物，很明显是不能硬扯或者直接撬开的。
黎安半跪到地面，戴上加厚版防护手套，借着现场的强光灯和屋外透进来的日光，对暴露出来的遗体开展一轮快速的现场初勘。
很快，黎安的目光落在死者的头部，她伸手轻轻拨开粘连在头颅侧面的水泥块，察觉到了异常。
“这名死者有可能死于颅骨损伤。”
她皱了皱眉说道，
“你们看这里，他的后脑勺这边颅骨有凹陷变形，看着是生前就已经形成的骨折痕迹。”
黎安的声音并不算太高，却可以清清楚楚传到在场办案人员的耳中。
“从损伤形态来看，属于钝性外力撞击造成的颅骨损伤。”
“至于损伤形成的原因，有可能是失足摔倒之后头部撞击到硬物，也有可能是遭到外力推倒、绊倒，这些情况都不能排除。”
“有可能是人为击打伤吗？”
陈希在一旁问道。
“从骨折形态来看，更加符合跌落撞击的特征，并不像是硬物直接敲击造成的损伤。”
黎安很快说道。
许晏看到黎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朝自己看了一眼。
她知道，黎安这一次的大多数解释，很有可能是说给自己这个还没有掌握太多专业知识的入门新人听的。
“当然，具体受力过程什么的，我们还是要等把这些东西运回解剖室之后，再完整检验一下，才能真的下定论。”
黎安又严谨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