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薇的出生地在一座几乎已经被这个时代遗忘的角落。
外面的世界科技在飞速向前发展,人们的观念还有各种信息都在飞速迭代更新,只是那片土地却好像并没有被影响。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被影响吧。
祁薇想着,她记得之前的一些作品里有写过,像她们这样的地方应该会出现一种重男轻女之类的观念,但这种观念在她小时候已经几乎不见了。
只是在她们那个被时代遗忘的角落里,物资依旧非常有限,向上爬的机会太稀缺了,每一份向外走的可能性都是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得到的。
她想要读书,想要获得更好的教育资源,不会因为性别的原因而被拦下,但是现实的难处毕竟摆在眼前。
家里的收入非常微薄,要支撑孩子向外求学,就要挤压掉她们家庭大部分的生活开支。
而对于她们来说,投太多钱给孩子去读书是一件性价比很低的事情。
祁薇也从小就看得明白,但是她很聪明,她足够聪明,她肯咬牙吃苦,她一直在拼命地读书,靠着一点点熬出来的成绩才离开了那个角落,去往了大城市。
她们那个地方道路狭窄,只能通行一辆汽车,每次上山下山的车交汇的时候,总有一方要退让,这样另外一方才能畅行无阻。
但到了城市之中,她才知道原来一条马路上是可以有很多个车道的,一辆车往前开并不是要以另外一辆车让路为前提的。
但她还是有些怕,不知道在怕什么。
角落里面出来的人总是想要跨越阶层,走得更上去一些,但是她比城市之中的同学们少了很多东西,比如说家庭和长辈的人脉,还有一个让她有些恐惧的东西——眼界。
她看什么东西都觉得很新奇,也觉得有些恐惧,很多旁人习以为常的社交和处事的逻辑,她都需要从零开始学习。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她往外走一步,外面的世界就会广阔一分。
她每次想要往后退的时候,那些外边的东西却又拉着她往外走。
但毕业之后又能去往哪里呢?
她们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父母也没有退休工资。
她所有的生活费都需要自己承担,而且还有很大一部分要支持家里。
而这偌大的城市,霓虹遍地,却并没有一寸地方是真正属于她的。
就像她自己在心里常常问自己,她到底在哪里能够站起来,在哪里能够站稳一些。
而这个时候,她又遇到了一个难题,就是组建家庭的难题。
她不是一个善于和人交谈的人,更不善于和异性交谈。
生活的适应已经消耗了她大部分的精力,而想要去组建一个家庭对她来说更像是从零开始。
她不想再嫁回那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但是在这个城市里边又有谁可以接纳她呢?
而就在她努力读书、拼命打拼,却发现自己靠一己之力太难,想要实现自己跨越阶级的梦想太难太难的时候,她遇到了陆知微。
当时的陆知微已经是重点大学的医学院客座教授了,他主攻的是心理学方向,学术成果非常丰厚,社会地位很高,待人还很谦和。
她觉得他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祁薇一开始只是这么想的,她一开始没有想到两人能够走到今天的地步。
只是一个愿意耐心地停下来听她说话,能够共情他人的情绪,也不会不自觉地露出居高临下神情的人,对她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而在相处慢慢变多之后,她还得知了一个秘密,就是陆知微的残疾。
这条消息对他人来说是晴天霹雳,可在祁薇眼里并非如此,这更像是一种机缘。
对,对她来说,是机缘。
而且也是在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不仅仅可以成为一种资源,还可以成为一个跳板。
如果她真的能抓住这个人,抓住这段关系,她就可以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通过一场婚姻实现阶级跨越。
而且由于眼前人的缺陷,这个跳板会更加完美。
当时在她眼中,这些缺点甚至算不上缺点,而是对她来说的优点。
就这样,她接受了陆知微的感情。
相恋一两年后,他们登记结婚了。
在旁人眼中,他们应该是一对精神契合的模范夫妻。
她告别了之前捉襟见肘的生活,拥有了宽敞的居所、稳定的社会身份,也完成了之前梦寐以求的跨越。
到底跨越了什么?
她不知道。
或许是不用再担心自己与他人之间那些微妙的区分了,又或许只是让自己心安了一些。
但有些事情也会让她感到不安。
祁薇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发现了,陆知微并不是像表面那样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痛。
她有时候会发现,陆知微喜欢把自己缩在角落,呆呆地看着面前。
如果那是发呆的眼神,倒也令人心疼。
但祁薇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时她看到的陆知微,他好像在透过一些东西,去看到一些她不能细想的画面。
与此同时,她们爆发过几次争吵。
具体是祁薇在家中闲逛的时候,拉开了一个抽屉,里边存放着一些小女孩的物件。
她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但是她觉得这应该就是自己丈夫之前有可能拥有过的,说不定还是被伤害的情感留下的遗物吧。
她还主动说了这件事情,但她没有想到陆知微的反应会如此之激烈。
所以她也学会了,在找到这些奇怪的线索、在发掘一些不对劲的事情的时候,闭上自己的嘴。
那时的她需要这一段稳定的关系,来维持自己的体面和接下来的发展。
她就靠这个东西得到了太多了,比如她梦寐以求的朋友和其他的资源,她也能学到更多的东西,爬上更高的位置。
其实在看到那双鞋的时候,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陆知微如果找了第三者,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地位,因为现在她已经站稳脚跟了。
但这一次,他又有了一个新的需要她去关心的东西。
她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现在她也并不是一个人了,她需要一个更加安稳的生活环境。
所以她答应了一个人说的话,出卖了自己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