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盘……医院硬盘……”
“记录……芯片……”
许晏呼吸一顿，抬眼，和身侧的郑静怡对视了一眼，转述了这几个词的口型。
郑静怡看懂了，眼神里同样满是震惊。
许晏压着自己的声音，尽量和李烨凑得更近了一些：
“硬盘？是绑匪想要拿回的那块硬盘吗？”
“是医院监控被损毁，然后又被我们成功恢复的那一块吗？”
李烨听见这话，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许晏。
片刻之后，他极其缓慢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的气息细碎又薄弱，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倒是……小看……你了。”
许晏：……等一下，我很厉害这一点我很清楚，但是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说这个了吧喂！
她一边在内心吐槽，一边屏住呼吸，静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原本以为……警局里面厉害的，只有画像师……还有法医……最多加个那个同行……”
许晏：？
这时候对于同行的竞争心理也没必要这么强烈了吧！！
“没想到……你这个实习警员……才是最关键的那一个……”
又绕回来了搞半天见我还是为了夸我……？
“还有什么可以说的线索吗？在救护车上说，应该会比你在警局自在一些吧。”
许晏轻声提点道。
李烨听到这里，喉头涌出了一股血沫子，呛得他又缓了好一会才成功吐出了下一个词语。
而这一次，一个名字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岑……虚……”
这两个字落在许晏耳中，她原本隐隐约约的猜想也终于得到了证实。
岑虚的身份，果然和李烨脱不开干系。
似乎是看懂了许晏脸上那幅“果然如此”的表情，李烨咧了咧嘴角，竟然笑了出来。
没过多久，李烨的话语开始变得混杂模糊起来。
“爸爸……妈妈……”
“家……痕迹……毁掉……不可以……要……”
“……查……查下去……查下去……”
“查……下去……”
这些听上去像是神志涣散后的胡言，许晏却不敢当成疯话放过。
她明白，李烨是在指引她们，去深挖两条线索。
她们要去查岑虚的父母，也要去查李烨自己父母的过往经历。
还有……岑虚的那间房子。
当然，或许还有周亦棠死亡的真相……
“好，我知道了。”
许晏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她看见李烨的表情逐渐走向了释然，似乎是心愿已了。
许晏竟然从这个罪犯的脸上看到了悲悯的神情。
不知是对自己命运的悲悯，还是对或许死在了他手上的人命。
“滴——滴——滴——”
监护仪还在一声接着一声地发出单调的叫声，时缓时快。
而屏幕上代表心跳的波形起伏却越来越平缓，线条几乎要拉成平直的样子。
李烨的瞳孔慢慢散开，对光线的反应越来越微弱。
许晏看着他逐步走向死亡的模样，咬了咬牙：
“坚持住，李烨，坚持住，马上就到了。”
“你还有很多线索没说清楚……坚持住！”
她曾想到过自己的警察生涯之中会历经很多生死离别，但是却未曾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罪犯的离去感到心慌。
或者说……在发觉对方成为敌人的眼中钉的时候，许晏似乎就意识到了其他的可能性。
周亦棠的自杀是人为，但是……如果这是一个计划，这是一个人为的、周亦棠自己也参与了进去的计划——
她留下那本日记本，留下几个错别字，留下李烨相关的线索，让李烨进入警局，让他得以提供自己的钱包以及现在这些所有的线索。
周亦棠是一个智商极高的人。
她从小的学习就很好，她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记者，她是一个很成功的女性。
直到她跳槽到了那个公司，她发了病……一切都很巧合，一切都是那么巧合……那会不会就不是巧合？
还有，警局里接到的那通打给李烨的电话，是不是对方正在试探李烨是否忠心？
那通电话最终的结果，是不是才给李烨带来了杀身之祸？
纷乱的思绪之中，救护车一路疾驰，朝着医院方向赶去。
车子停稳在急诊门口后，医护人员立刻推着担架冲进抢救室。
厚重的抢救室大门在许晏和郑静怡面前关上。
她们被拦在门外，也不知道日后到底有没有机会再与李烨相见。
许晏靠在冰凉的墙面，脑子里不断回放刚刚听见的每一句话。
她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很多过往的细节也一一浮现了出来。
为什么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李烨会选择反水，主动向她们泄露这些秘密。
她一点点往回回想之前所有的情节。
当初抓捕李烨的时候，他曾经故意把钱包遗落在现场。
警方自此将他和朱骏被害案画上了一条线，那些人背后的阴谋似乎也昭然若揭。
如此想来，他从很早的时候，就在有意给警方留下提示。
李烨落网这件事本身，本来就疑点重重，像是主动自投罗网。
一个猜想慢慢在许晏心底成型。
他会不会是被这个犯罪集团舍弃掉的棋子？
当他察觉到自己已经被抛弃之后，才选择临死反扑，把藏了许久的秘密泄露出来？
还有，周亦棠……这个神秘的死者到底在李烨的人生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郑静怡站在她的身边，安静陪着她，没有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抢救室里面灯火通明，里面的抢救还在进行，结果也完全处于未知。
另一边的警局里，陈希和陈语彤还在清点、分拣程北的证物。
距离绑匪定下的交易时间，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
而刚才，郑静怡已经把李烨所说的几个关键词发给了陈语彤。
所以，现在线索也已经同步到了陈希手中。
那块损坏的硬盘，藏在里面的记录芯片，岑虚和两家长辈尘封的过往，许许多多的线索缠绕在一起。
“硬盘已经在雨彤手里，你们那边尽快休整一下，回来我们再细说……辛苦了。”
陈希很快结束了一通短暂的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