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傻玉姐儿诶!”
高妈妈拉着金玉往床榻上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你可知那韩娘子花了多少银钱赁进来,打板子?那二房的她敢?!”
高妈妈倒不是强行解释,实在是玉姐儿冤枉了她。
她也是府上老人,岂会做出这样莽撞的事情?
眼下大房二房距离彻底闹掰,已经没多少时日了。
她们作为姜大娘子的陪房,明哲保身也是没有用的,倒不如先站了队,奔个好前程。
下晌传话前,她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刘妈妈。
刘妈妈早就言明了,这次不会叫下人们受了牵连,她这才安顿了韩娘子,叫玉姐儿去办了这个差事。
只是院子里人多嘴杂的,她总不好找上金玉再去解释一通,倒是叫玉姐儿冷了张脸,不识她的良苦用心。
“娘,我没有怨你。”
金玉见高妈妈也委屈,晓得自个说话急了,又低声开了口,
“只是咱为人奴婢,难免要再多些谨慎,说不得哪日便像那魏婆子似的,没个善了!”
听得魏婆子,高妈妈心里头也是一颤。
她如今总是几日都不曾出房门,偶尔出来一趟,也是一瘸一拐,可怜得很。
有好事婆子登门去瞧过,听说那右腿整个从膝盖烂到了脚脖子上,触目惊心,吓人的很。
这些时日,也没见二房的派人与她什么汤药膏子来医治一下,闻着那屋里都发臭了。
“好玉姐儿,娘省得了。”
高妈妈有些后怕,在孩儿们的康健面前,多么得脸又能算得了啥?
是她不该觉着十拿九稳,就这般冒进的,倒是这些时日好日子多了,她也跟着有些漂浮了。
事已至此,便不用再提了。
高妈妈心里头还想着正事,爬上床去闭了窗子,这才冲着金玉开了口,
“这月底,章家的就要来下大定,约莫着大姑娘选人在即了。今日你入了大娘子的眼,还是很有希望的。”
说罢,高妈妈拉过金玉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玉姐儿,你这些日子当心着那些个小蹄子的算计,到时候只要你不出纰漏,娘自是有法子叫你能到了大姑娘院里去当差!”
金玉一愣。
日夜期盼的选人大事,终于要来了吗?
她不喜欢大姑娘,更不想去大姑娘院里做陪房。
在旁人眼里,这是顶顶好的出路了,可金玉要赎身,却是不能进去。
这大姑娘性子不好,主仆分明,若是想要赎身,那比登天还难。
还不如留在冯家,再想法子慢慢谋划。
高妈妈爱子心切,这些个话她自是不能说的。
至于到时候如何选人,便不是高妈妈能打探得出来。
总归争先不易,藏拙倒是简单,到时候,她总有法子能把事情搞砸。
金家的娘儿仨近日十分顺当,别说金玉母女两个,就是胖丫在灶房的日子,也是越发地好过了。
孟厨娘知恩图报,这些时日使唤胖丫的时候少了许多,搬柴洗菜的糙活儿分得少了,还叫胖丫在近前看些无伤大雅的做菜方子。
这会子三人吃了屋里剩的些肉食,舒舒服服地上床睡去。
却说下人院里,红霞家里还是灯火通明。
“我的儿,眼瞅着大姑娘要选人,你切莫叫玉姐儿比下去了。”
红霞的娘与自家姐儿对坐在桌上,秉烛夜谈。
她如今不如高巧嘴得脸,本就给红霞拖了后腿,可怜她的红霞这般乖巧懂事,偏还要去和那几个歪瓜裂枣的争。
在她看来,不说前头的瑞姑和那个拎不清的巧姐儿,纵是玉姐儿都差她儿甚远。
若非那玉姐儿有个好娘,这大姑娘院里的差事哪儿还用得着红霞去争?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爹娘没本事,帮不上你许多。只惟愿你到了大姑娘跟前,能过得比我们都体面才好。”
红霞的娘说着,还抹了抹眼角的泪。
红霞听得一阵难受,却也不晓得如何去宽慰自家娘。
“那巧姐儿倒是不足为惧,你只防备着玉姐儿便是,高巧嘴儿鬼心思最多,当心着她给你使绊子。”
红霞的娘又絮絮叨叨了不少,这才收了话匣子。
翌日再到了针线房,金玉便明显觉着,这红霞瞧她的眼神又变了。
一个月变三回,才真个是六月的雨。
金玉没工夫去问询她究竟是怎得了,又生出了什么心结,总归近日韩娘子三五不时地便要教大伙儿做两面绣,她可忙着学本事呐。
果不其然,没过两日,章家要来与大姑娘下大定的消息便传遍了阖府上下。
日子就定下五月底,天儿不热不冷,花儿还未全枯败的好时节。
这回办宴,姜大娘子还是请了四司六局。
如今大房的班子也是历经过风雨的人,再不会如从前那般何样的心思都挂在脸上。
孟厨娘非但没有出言抱怨,反而是提前领着灶房里的一应下人做了好些准备,只说叫人家来了能便宜些。
她带着胖丫,清点了灶下余下的米粮豆油,肉食时蔬,还颇为大方地教了她掌事厨娘记账册的法子。
奈何这胖丫真个是个榆木脑袋,抓下来的头发一把又一把,愣是学不会管库房。
也罢也罢,孟厨娘再见了高妈妈,旁敲侧击地说了胖丫蠢笨,可不是她藏拙不愿教。
高妈妈多么聪敏的人儿,三言两语便是听懂了。
她心里头暗骂胖丫是个扶不起的烂泥巴,面上却是死不承认的,只托了孟厨娘,还是要多多费心。
家里的姑娘再如何蠢笨,那也是去州桥夜市做过买卖的,若说她家胖丫蠢,还不如说孟厨娘不会教!
再说针线房这头,消息传出,丫头们自是又要忙着与姑娘们做衣裳了。
这回许是临近选人了,大娘子那儿竟没再差人来指派分工。
倒是韩娘子从大房正院归来,说是这次除了二姑娘那儿的一应活计由瑞姑操持,剩下的衣裳,叫丫头们抓阄来做。
“这回抓阄,可不是定下你们各自分管哪个姑娘。”
韩娘子怕丫头们心里头不平,出言提点,
“不论为哪个裁制衣物,只要用心踏实,总要入了主子们的眼;可若要是学了那起子眼皮子浅的,拜高踩低,那可莫要怪我不讲情面。”
这话的意思便是,这次抓阄不代表选人,她们还得尽心地为姑娘们做活儿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