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一睁眼,先抓过手机。
锁屏上,日期,清清楚楚。
三月二十八号,周六。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十七天。
二月二十八号,他告的白。到今天,整整,一个月。
上铺,传来动静。
乔安安探下头来,头发,乱乱的。
“念念,”她说,“你一大早,对着手机,笑什么?”
“……没笑。”念念说。
“笑了,”乔安安说,“嘴角,快挂到耳朵上了。”
念念把手机,扣在胸口。
“今天,”她说,“是个日子。”
乔安安的眼睛,瞪圆了。
“纪念日!”她说,“第一个月纪念日!”
“苏念念!”她说,“礼物呢?!”
“在这儿。”念念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包。
包,不大,巴掌大小,浅灰色的纸,裹着,系了一根细细的绳。
乔安安凑过来,“这是什么?”
“本子。”念念说。
“……本子?”
“嗯,”念念说,“我自己,做的。”
她解开绳子。
本子的封皮,是她画的。
一支蜡烛,一朵玉兰,一只,翅膀一长一短的鸟。
中间,一行小字。
【我们的第一个月。】
“二十八天,”念念说,“一天,一页。”
“每一页,一行字。”
乔安安接过去,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今天,他告了白。蜡烛,九十九根。
第十五页:今天,看了玉兰。他说,亮的,是我。
第九页:今天,圆子来了。它认了两个主人,一个,也不肯偏。
“这只鸟,”乔安安说,“比你俩,都会端水。”
乔安安翻着翻着,不说话了。
“怎么样?”念念问。
“念念,”乔安安说,“这个本子,比三千万金,重。”
念念笑了笑,笑着笑着,又有点不安。
“可是,”她说,“会不会,太轻了?”
“他送我的,”她说,“摄魂铃,圆子……一样,比一样重。”
沈诗语的声音,从洗手间,传过来。
“他要的,”她说,“从来,不是重。”
“那是什么?”念念问。
沈诗语擦着手,走出来。
“是你,”她说,“把他,记着。”
“你的本子,一天,一行,”她说,“他翻开,就知道,这二十八天,你一天,都没缺席。”
“这就够了。”
沈诗语说完,端着水杯,回了自己桌前。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
念念看着那个小本子,把它,重新包好。
包到一半,她又停下来。
“乔安安。”她说。
“嗯?”
“你说,”念念说,“他,准备了礼物吗?”
乔安安和沈诗语,对视了一眼。
“准备了。”乔安安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乔安安说,“他是陆时安。”
念念眨了眨眼,笑了。
是啊,他是陆时安,过第一个纪念日,怎么会,空着手。
下午,帝都理工,校门口。
时安,已经在了。
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方方正正的,他拎得,很小心。
念念走过去,心跳,快了两拍。
“时安。”她说。
“嗯。”
“等很久了?”
“不久,”时安说,“十分钟。”
两个人,往校园里走。
路边的玉兰,谢了大半。
枝上,冒了新叶,嫩嫩的,绿绿的。
念念看着枝上的新叶,心里,软软的。
“今天,”时安说,“出门前,周子然,给我,开了个会。”
“开会?”念念没反应过来,“讨论什么?”
“纪念日,送什么,”时安说,“军师团,全体到场。”
“讨论了,三个小时,出了,九个方案。”
“然后呢?”
“然后,”时安说,“我都没用。”
“……为什么?”
“因为,”时安说,“他们,不懂你。”
念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别过脸,去看路边的树。
指尖,有点烫。
两个人,在玉兰树下,坐下来。
石凳,有点凉,时安把自己的围巾,垫了上去。
“坐。”他说。
念念坐下,膝盖上,放着那个浅灰色的小包。
时安的目光,在上面,落了一下,又,移开了。
“念念。”他说。
“嗯?”
“今天,是纪念日。”
“嗯,”念念说,“第一个月。”
“我,有东西,给你。”时安说。
“等等,”念念说,“我也有。”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都笑了。
“你先。”念念说。
时安想了想,没再让。
他把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打开。”他说。
念念接过来,解开袋口的绳。
里面,是一个本子。
比她的,还小一圈。
封皮,是深蓝色的布,手工,缝的,针脚,密密的。
封皮上,两个字。
【念念。】
念念的心,跳了一下。
“这是……”
“备忘录。”时安说。
念念抬起头。
她想起,那天视频,他手机屏幕上,亮着的那一页。
念念不吃辣。
念念的生日。
晚安,第几天。
他的备忘录,只记她。
“手机里的,”时安说,“怕丢。”
“这个,是纸的,”他说,“给你。”
念念翻开。
第一页:念念不吃辣。
第二页:念念的生日。
第三页:晚安,第二十七天。
第四页:三月二十八日,纪念日。
她翻到第四页,停住了。
这一页的墨迹,比前几页,深。
是早就,写好的。
他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念念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也只有一行。
【时安喜欢念念。】
念念的眼眶,热了。
这一行,她认得,当时,是他,让她加的。
现在,他把它,抄进了,他自己的本子里。
“这一行,”时安说,“你那边,有。”
“我这边,”他说,“也要有。”
念念把本子,合上,又翻开。
翻开,又合上。
“时安。”她说。
“嗯?”
“你这个人,”她说,“很过分。”
时安愣了一下。
“……哪里,过分?”
“你让我,”念念说,“怎么,还得起。”
时安看着她,安静了两秒。
“不用还。”他说。
“为什么?”
“因为,”时安说,“下个月,我还有。”
念念笑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把那本深蓝色的备忘录,放进包里。
放好,又隔着包,按了按。
“现在,”她说,“轮到我了。”
她把那个浅灰色的小包,递给他。
时安接过来,解开绳子。
看到封皮,他的手,停了停。
一支蜡烛,一朵玉兰,一只,翅膀一长一短的鸟。
【我们的第一个月。】
他翻开,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念念坐在旁边,手,攥着衣角。
他看得,太认真。
认真到,念念,有点,坐不住。
她看他,在第一页,停了一下。
在第十五页,停了一下。
在最后一页,停了,很久。
最后一页,写着:今天,是第一个月纪念日。他送了我一个本子,本子上,只有我。
时安抬起头。
“念念。”他说。
“嗯?”
“这个,”他说,“我要收好。”
“嗯。”念念说。
“收在,”时安说,“放四十七页的地方。”
四十七页。
这份告白策划,四十七页。
他还留着。
现在,她的本子,也要和它,放在一起了。
“时安。”她说。
“嗯?”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过分。”
“嗯,”时安说,“知道了。”
傍晚,天,擦黑。
时安送念念,去公交站。
两个人,沿着路,慢慢走。
谁都没骑车。
平时,十分钟的路,走了,二十多分钟。
灵犀,响了。
是灵犀群。
【晏殊】:今天,帮主的恋爱,第二十七天。
【晏殊】:二十七天,约会八次,晚安二十七次。
【晏殊】:零失误。
念念站在路边,看着手机。
【然哥最帅】:晏殊,这个,你也统计?
【晏殊】:数据,不说谎。
【晏殊】:下个月的数据,从明天,开始记。
【然哥最帅】:晏殊,你是不是,打算记到,金婚?
【晏殊】:嗯。
念念看着“零失误”,笑了。
【然哥最帅】:我作证!纪念日礼物,帮主,准备了七天!
【桃桃乌龙】:七天,比策划告白,还认真。
念念几乎,能想象出,周子然说这话时,拍着胸脯,替时安,领功的样子。
【春天炸弹】:念念!礼物是什么!让我们开开眼!
【念念不忘】:……保密。
【春天炸弹】:又保密!你们俩,能不能,别藏着掖着!
念念锁了屏,嘴角,还翘着。
车,来了。
远远地,车灯,晃了过来。
“上车吧。”时安说。
“嗯。”念念说。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时安!”
“嗯?”
“下个月,还过吗?”
风,吹过玉兰树的新叶,沙沙地,响。
时安看着她,笑了。
“每个月都过。”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