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与书中描述的一样,炼气八层。
突破了。
终于突破了!
她坐在织布机前面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腰不酸了,肩不僵了,连握了一整天梭子的手掌心都没有之前那种火辣辣的感觉。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微微泛着灵光的手,又看了看织布机上那匹织了一大半的青灵缎。
布面灵光均匀绵密,比她之前在沈家村织的任何一匹都好。
灵力在丝线之间浸润得通透而匀净,拿在手里微微发凉,对着光能看见一层流动的青色光泽。
她盯着那匹布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凉棚里轻轻回荡。
“我还真是个劳碌命。”
她低下头,把梭子重新穿好,脚踩上踏板。
咔嚓一声,梭子推了出去。
前世织了一辈子的布,纺织厂里站了几十年流水线,手指磨出腱鞘炎腰椎间盘突出也没停过。
这辈子原以为来了修仙宗门就能摆脱那台织布机了,结果折腾了这么一大圈。
银子花光了,符纸画废了几千张,修为卡在七层死活上不去。
到头来还是要坐在织布机前面,才把这一层冲了过去。
她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那抹哭笑不得的弧度,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织布机在凉棚里咔嚓咔嚓地响着,青绿色的布面继续一寸一寸地长出来,灵光在布面上缓慢流动。
她坐在织布机前,脊背挺直,双手熟练地推着梭子,腰背的姿态跟当初在沈家村灶房里一模一样。
只是头顶从茅草屋顶变成了干草凉棚,身边从母亲理线的身影变成了空荡荡的山坡和越来越暗的天色。
她织到天彻底黑透了才停手。
那匹青灵缎已经有半匹多了,卷在卷轴上厚厚的一卷。
她把梭子抽出来搁在木架旁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背和肩膀。
觉得浑身通透神清气爽,灵力在经脉里稳稳地流动着,没有一丝凝滞。
她走出凉棚站在山坡上往外看,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灵稻的气息。
山下弟子舍的灯火亮着几盏,远处宗门的轮廓在夜色里静静卧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口气一直沉到了丹田里,舒畅得像是浑身上下被什么东西洗过一样。
她沿着田埂走下山坡,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路过灵田边上的时候田里的蛙鸣声一阵一阵地响着。
她甚至哼了两句不成调的小曲儿,走了几步自己又笑了一下。
然后,加快脚步往弟子舍的方向走去。
沈织宁推开弟子舍门的时候,屋里的油灯还亮着。
周小娥坐在自己床上正翻那本旧书,对面铺位的同门在整理明天要用的符纸,窗边那个正趴在桌上画符。
三个人听见门响同时抬头看了过来,目光在沈织宁脸上停了一瞬,又同时移开了。
周小娥先开了口:“你今天回来得倒早。
听说有人瞧见你扛了台织布机上来了?真的假的?”
沈织宁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把竹篓放在脚边:“真的。买了一台,放在药田那边了。”
屋里另外两个人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周小娥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皱了皱眉:“你扛那玩意干什么?
那东西在宗门里也没人用啊。”
沈织宁低头解开竹篓的绳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好。
她不想说实话——要是说自己靠着织布机突破了炼气八层,传出去不知道要惹多少麻烦。
宗门那么多功法秘术都帮不了她破境,最后靠一台农家织布机冲开了瓶颈?
别人听了要么觉得她在说胡话,要么觉得她是在质疑宗门功法。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事。
“缺钱呗。”她说,“想靠农家手艺织布赚点银子。宗门开销太大了。”
周小娥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像是在琢磨什么。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沈织宁是缺钱不假,可织布能赚几个钱?
宗门里谁会买那种粗布衣裳穿?
可她也没再追问,把书重新翻开,目光落回书页上,但半晌没有翻页。
对面铺位的同门画完了一张聚灵符,对着灯光照了照,满意地吹了吹纸面上的墨迹,抬头看向沈织宁:
“你今天回来得真早。以往不都是半夜才回的么?”
沈织宁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好,坐直了身子。
她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想该怎么说,然后开口了:“我今晚回来是想试试画符。”
对面铺位的同门愣了一下:“画符?
你之前不是说,要突破到炼气八层,才能画成功吗?”
沈织宁把手伸进竹篓,从那叠专用符纸里抽出一张铺在桌上,又拧开了符文墨的瓶盖:
“刚突破了炼气八层,想试试现在能不能画出白阶聚灵符。”
屋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来得突然,像是有人猛地按住了所有声音。
周小娥手里的书停在了膝盖上,眼睛盯着书页但没有在看。
对面铺位的同门手还举着那张画好的符纸,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窗边画符的那个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在笔尖上聚了又聚,迟迟没有落下去。
三息之后,屋里炸了锅。
“什么?你说什么?”
对面铺位的同门把手里的符纸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你突破了?炼气八层?”
窗边的同门把笔放下了,转过身来瞪着眼睛看沈织宁:
“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前天你不还卡在七层上不去的么?
这才几天……”
周小娥没说话,手里的书不知不觉攥紧了,书页被她的手指捏出了一道褶痕。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目光落在沈织宁脸上,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三个人都是同一批考入灵溪宗的外门弟子,又分在了同一个屋。
入门测试的时候沈织宁是炼气七层,三灵根,垫底。
她们三个全是双灵根,全是炼气八层。
比沈织宁高出一整个小境界,灵根也干净得多。
比上不足,但比沈织宁,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可现在,沈织宁说她突破到了炼气八层?
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个三灵根,跟她们平起平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