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看着打翻了砚台的考生摇了摇头。
还是太年轻了，又或者是无人指导。
只是被人盯几眼就这个样子，那考试时刮风下雨，屋顶漏雨，蛇虫鼠蚁，甚至考棚起火等各种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他又该有什么反应？
“唉……”县令为失误的考生深深叹了口气，转头又走到了王明宇身旁。
王明宇并没有在意旁边考生的举动，他全身心的都在回忆自己先前的灵光乍现。
“嗯？”
“对了！”
他想起来了。
这场最后一道的“温故而知新”他想到了“温故”可以是守祖宗之法、前朝之鉴，“知新”可以是因时制宜、治事安民。
之所以想起来这个，还是因为他想起与学堂的何进第一次产生冲突而产生的灵感。
彼时，陈夫子问的是，“克己复礼为仁，何谓‘礼’。”
那时他与何进的争执点就在于，这个“礼”到底是应顺应时势而变的当世之礼，还是周公所制之古礼。
新旧相对，因势而变，这不正与以前朝之鉴来治当世之民有异曲同工之妙吗？
想到这里，王明宇立刻信心倍增！
他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了嘴角，信心满满，连最后一道大题也不打草稿，直接开写。
一直关注着他的县令内心更疑惑了。
“这小子有这么厉害吗？”
看王明宇连看都不看他，仿佛根本没他这个人似的，县令心中升起了一点微妙的不自在感。
不说之前，就刚才他来回巡视这一趟，没有任何一个考生见了他会如此淡定。
“哦，不对，还有那个顾知，好像也没怎么在意他。”
但人家自己祖父就是个当官的，那级别可比他高多了，见了他没什么反应也是应当的。
“可是这小子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县令没忍住，在心中暗自回忆了起来。
可是，回忆半晌，他也没想起来王明宇有什么特殊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子，最不普通的也就是他这个年纪就被允许来参加县试了。
农家出身的考生常常资金不丰，很少有那种“我就来参加考试先试试”的想法，几乎都是有所把握了才会尽全力来参加考试，而王明宇能出现在这，这代表至少教他的夫子也是认可他有这个实力的！
县令在原地胡思乱想了一大通，王明宇可不理会他，全神贯注地写着自己的文章。
也不知是对自己的文章非常满意还是想起了什么，他写着写着竟然还笑了起来。
县令看他这个样子，心中更添了一丝慎重，“要好好看看他的试卷。”
这样想了之后，他也没再停留而是转身继续和众人一起巡视。
县令想看他试卷这想法是可行的。
县试只是最初级的考试，只糊名不誊抄，县令改卷时拿到的就是考生答题的考卷。
上面不仅有考生的字迹还有座位号，所以就算县令不认识王明宇的字迹也能通过座位号知道哪个是他的试卷。
县令走了没多久，王明宇也很快写完了最后一题。
只是这会儿离太阳下山收卷时分还有点早，他想了想，反正提早交卷也不能立刻出场，要等凑够一批人后才会一起放行，那干嘛要提早在外边受冻？
就算有太阳，在考棚里晒着也比在外边四面漏风的地方舒服些。
随即，他先把自己写好的试卷放在原地晾干，过了一小会儿就小心翼翼地折叠收好放在一边等待会儿交卷。
随后他又将使用过的笔墨砚台和考篮里的东西逐一整理并归置。
最后，他把东西放在该放的地方，开始闭目养神，等待有其他交卷的考生。
没过多久，太阳即将下山，温度已经明显感觉到有些凉的时候，开始有考生交卷了。
王明宇注意了一下，等到有十人左右的时候他也示意交了卷，和其他考生一起到了外面等候放行。
没等多久，又来了一个交卷考生，他们这一批就被放出了考场。
走出考场，迎面正好来了一小股风，把王明宇给吹的一激灵。
“小叔，小叔，这里，这里。”没走几步，王明宇就听见了王守诚的喊声。
他转头一看大侄子的样子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噗嗤……诚哥儿你这是干嘛呢？怎么这副样子？”
只见王守诚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太冷，上半身竟然穿了两件棉衣，整个人被棉衣裹着看起来肥肥的，臃肿的很。
“小叔你还笑，冻坏了吧？”
王守诚也不怪他，只是把自己身上外层的棉衣给脱了下来。
王明宇正想伸手接过，却见大侄子把衣服给了他之后又开始脱自己身上的第二件棉衣。
“诚哥儿你干嘛？都脱了干什么？”
王守诚也不理他，把里面的一层稍微大一些的棉衣给快速脱了下来，然后立刻拉着王明宇的胳膊开始给他穿。
“欸欸欸，干嘛呢你，我这不是有棉衣了吗？”王明宇推手阻拦道。
“哎呀，小叔，你快别推了，一会儿热气儿散没了，这件我特意穿在里面已经暖热乎了，你赶紧穿上暖和暖和。”
王守诚使出力气，三两下就把这件带着体温的棉衣裹到了王明宇身上。
王明宇……
王明宇瘪了瘪嘴，也不跟侄子推拒了。
随后他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棉衣，把手中刚才接过的那一件也往王守诚身上披。
王守诚也不是个傻的，也穿上了棉衣。
“小叔，快走，我没看到你那几个好友，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出来。”
“咱们先回去，我已经跟客栈小二说了让他提前熬了姜汤准备了饭食，你回去先吃点喝点，别生病了。”
王守诚，一个比王明宇高了近半个身子的人，这会儿絮絮叨叨的，一点都不像他平日里话少沉稳的性子。
王明宇被一双大手拉着，紧紧裹住他的整张手，身上手上都暖呼呼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冷了。
看着面前停下话音后只顾闷着头往前走的王守诚，他不自觉地笑了笑。
他想，得亏客栈离考点并不远，实在没必要雇马车之类的，要不然王守诚估计高低要让他享受一把乘坐马车的经历。
王守诚不知道自己小叔叔在后面正猜测他可能的做法，他心中只低声反复默念着：
“姜汤，饭食，暖炉，衣物，热水……应该没有缺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