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铁柱这愣头青瞎嚷嚷啥呢?吓她一跳!李美琴手指头一抖,左脚绊上右脚差点摔一跤。
“安辰就是王家人,为了躲开仇家,才隐姓埋名,鹏州砚州都已经改回王姓,他们是王家屋正儿八经的主人。”
知道宋安辰是王家人,宋村长当时也惊住了,没想到二十年前的灭门屠杀中竟然还有活口。
“你媳妇生病天天跑这来闹什么,快回去!”
村里另一个干部厉声喝斥,他身材圆润,官威比宋村长还足。
“都说杨知青医术了得,能起死回生,部队都请她去治病,我媳妇怀着孩子呢,医生说她不到两个月时间,我来求杨知青救苦救难,治好我媳妇,让她顺顺利利生下孩子。”
李美琴的眼眶爬满蛛网般的血丝,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她就这么一个念想了。
“杨知青还有半个月才会回来,你天天跑到这来闹,像什么话,她不是村医,没有义务帮你们治病,就算他医术了得,你跑这来闹她家人,别说帮你治病,她不弄死你才怪。”
宋村长可不惯着她,若她不肯走就直接让年轻人把她架出去。
“宋爷爷,她是坏人!快出去!”
屋子门口开了个缝,杨淮安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李差琴嗞牙。
就是这个坏人把奶奶气病了,太可恶了!
“安安,小心些!”
沈瑞霖从屋里走出来,小西才走半个月,他的头发更白了,人也瘦了几分,脸颊两边凹了下去,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苏云韵和杨武彬回京市了,杨淮南这几天也出去了,家里就剩俩个躺着的,和一个小的。
这几天月华也生病了,躺床上难受着。
他一下得照顾三个病人,一个小的,再加上一个李美琴天天跑这哭丧,脑袋瓜嗡嗡的,他身心俱疲,差点也倒了。
要是自己垮了,三个躺着的怎么办,安安怎么办?
“杨知青姨公,你出来啦,杨知青要回来了吗?你能不能打个电话给她,让她早点回来?求求你了!”
看到沈瑞霖,刚要被撵走的李美琴猛地甩开拽她胳膊的年轻人。
她大步冲到沈瑞霖面前,一脸哀求,双膝下弯,就要下跪。
李美琴突然要跪倒那一瞬,沈瑞霖浑身血液仿佛凝固,牵着安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脚下像踩着棉花,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李婶,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李美琴下跪的那一刹那,杨瑾瑜一个箭步扑过去,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呀,我无路可走,杨家姨公请你帮帮我吧!”
李美琴脸色狰狞,她就不信,他们会不知道杨知青的下落。
这些人就是铁石心肠,不肯帮她。
“我和你说过无数遍,我家小西就是个孩子,医术不怎么样,只是看了几本医书而已,比那正规医生差远了,况且小西的行程我们都不知道,更别说电话!”
沈瑞霖的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木刺扎进指甲缝的刺痛感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闷痛。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脊背撞上斑驳的青砖墙,呼吸像被砂纸磨过般粗粝。
“杨知青批假一个月,介绍信我开的,部队的电话是随便打的吗?你给我安分些,以后别来打搅人家。”
宋村长看李美琴这个样子,气血有些上涌,他点了后面两个年轻人,声音陡然拔高:“把她给我拉出去!”
“我不活了呀!我的命好苦呀!”
李美琴身子失去控制,只好眼睁睁的看自己被拉出大门。
“别再来了,你只听过小西的医术,没听过她的性格,她若知道你这样折腾她的家人,别说不帮你治疗,她还会弄死你!”
杨瑾瑜追到门口,面对还想挤进屋里的李美琴,冷冷地撂下狠话。
天天来,天天烦,虽然不伤人,但癞蛤蟆搁脚面膈应人。
“小西回来我会告诉你,如果你再来折磨我们,后果你自负!”
正极力摆脱年轻后生拉扯的李美琴,看着杨瑾瑜的狠厉的脸色,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身子瘫软了下来。
不再无谓的挣扎,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慢慢的垂头丧气往家走。
残阳如血,将她笼罩在一片熔金般的暖红中,仿佛天地间最后一缕炽烈的呼吸,轻轻披在她肩头。
王家屋的喧嚣骤然褪去,安静像浸了水的棉絮。
“叔,她走了!应该不会再来,下次来你千万别开门,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杨瑾瑜把门反锁住,看着这几天老了十岁的老人,忽然觉得小西离开太久了,久到好像不是才离开半个月,而是离开好几年似的。
“她在外头哭喊,拍门,我怕影响不好,所以才开门让她进来。”
在这动荡年代,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
沈瑞霖担心连累收留他们夫妻的小西,也担心连累大家,只好忍着恶心,让那人进来撒泼打野。
“不怕,李镇长是咱自家人,不用太拘着。”沈瑞霖是自家人,杨瑾瑜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李镇长原名本应姓王,叫王安泽,王安辰的弟弟,也是小西的小舅。
沈瑞霖越听越吃惊,这才知道小西妈妈叫王安宁。
“小西也是可怜,爸爸昏迷成植物人,妈妈生死未卜,不知去向,也不知道小西这些日子是不是瘦了。”
沈瑞霖想到刚看到小西那会,皮包骨,四肢纤细,瘦得吓人,养了几个月才养出点肉。
“别担心她,她有钱有身手,吃不了亏。”
杨瑾瑜安慰道,别看小西个头小,吃的挺挑,出门在外,她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小西回来了?”
韩月华迷迷糊糊中听到小西名字,精神了几分,挣扎着酸痛的身体就要起床。
“月华,别动别动——!”
沈瑞霖攥着安安的手腕疾步进屋,指尖的颤抖的扶沈月华躺下,像捧着易碎的瓷器般小心翼翼。
“小西还没回来呢,不急不急。”
杨瑾瑜端着青瓷杯,花茶的热气在指尖氤氲成雾,她轻推杨淮远的房门,见他斜倚床头,书页在掌心翻卷,像一片画里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