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
李美琴猛地擦了把眼泪,眼眶红得像兔子。
她松开抱着叶贱丫的胳膊,手掌却依然紧紧包裹住女儿的手。
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连两颗被算计寒了的心也在一点点回温。
“这借运的脏东西,到底要怎么处理才干净?”
看着在铁箱里诅咒借运的小人,恨意像藤蔓般瞬间缠上李美琴心头。
她觉得胸口堵得发疼,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李大海一家子要这么往死里磋磨她!
偷光她铁箱里的嫁妆。
把她刚出生的亲生女儿扔在村口,换个别人的野种让她养了二十多年。
这还不够,竟还用这么阴毒的法子偷她的运气!
他是要把她敲骨吸髓,榨干最后一滴血才甘心吗?
越想,那股子恨意越烈。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
“呼哧呼哧”地在院子上空回荡。
因为极度愤怒,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指腹下的肉疼,远不及心口那剜心剔骨的万分之一。
“娘!”
叶贱丫心头一紧。
母女连心,她清晰地感受到李美琴胸腔里翻涌的恨意。
那股几乎要吞噬理智的戾气让她心惊。
她连忙伸手轻轻拍着李美琴的后背,声音带着担忧的颤音。
及时将李美琴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娘没事。”
李美琴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灼烧般的怒意。
反手更紧地攥住叶贱丫的手,柔声安慰着女儿。
“要化解这厄运、招来福报,得付些法金,不用多,量力而行就好。”
杨小西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如日中天,正是阳气最足的时候。
她倒不是缺这点钱,只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不能破。
“应该的!应该的!我懂这个理!你等我一下!”
李美琴忙不迭地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叶贱丫的手,转身就往卧室跑。
叶贱丫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老娘驼着的腰好像挺拔了些,脚步竟轻快灵活了不少。
“你才二十多岁,人生还长着呢,以前受的苦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只会剩下甜了。”
杨小西说着,仔仔细细的看着她的脸,指尖轻轻掐算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我给你改个名字吧,叫李昭华,未来光明,璀璨盛放。”
“李昭华……”
叶贱丫反复念着这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蒙尘的明珠突然被拭去污垢,迸发出温润的光。
“这个名字真好,我喜欢,谢谢你,杨知青。”
她又轻轻念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激动:“李——昭——华。”
不知不觉,眉宇间的阴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不再是那个被叫做“贱丫头”,任人磋磨的可怜虫。
她有了自己的新名字。
有了属于自己的、光明璀璨的未来。
“杨知青,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李美琴攥着个红布包匆匆从里屋跑出来。
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顺着鬓发往下滚。
她顾不上擦,只是恭恭敬敬地弯着腰,双手把红包递到杨小西面前。
好像她面前的不是一个只到她腰高的女孩,而是一个莫测高深的大师。
方才还憔悴不堪的脸上,此刻竟透出一丝鲜活的红晕。
眼里的悲伤早已散尽,只剩下对未来的期盼。
杨小西也没客气,伸手就接了过来。
指尖捏了捏红包的厚度,心里有数。
约莫是十二块钱左右,在这工分才几毛钱一天的年代,已是十足的厚礼。
“拔三根头发来。”
不等李美琴应声,杨小西手腕轻拂,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再抬手时,她指尖已多了三根灰白发丝。
她从挎包里摸出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透着股说不出的神秘。
杨小西捏着黄纸,将三根头发,仔细缠在面目狰狞的小人身上,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厌胜之术,今破汝邪。小人作祟,定遭天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安静的院子上空回荡。
李美琴和李昭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只觉得那声音让她们的脑袋越来越清明,像拂开一层浓浓的迷雾。
小人刚碰到符纸,便“腾”地一下燃了起来。
火焰裹着稻草,发出“噼啪噼啪”的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火光里,那稻草扎成的小人影子在墙疯狂扭动着。
四肢拼命抽搐,竟像个活物在火中痛苦挣扎。
李美琴抱着李昭华,死死盯着那个小人。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连呼吸都忘了。
烧到一半时,火里突然传出一声尖细的惨叫。
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啊!”
李美琴吓得浑身一颤,抱着李昭华猛地后退一步。
脚跟磕在石头上,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村子里的狗突然狂吠起来。
一声接着一声,声音凄厉得像在哭嚎。
紧接着,院子里莫名起了风。
风势越来越大,卷着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呜呜”地嘶吼着。
槐树枝随风摇摆着,像是有无数鬼魅在风中哭泣。
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乌云滚滚,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围的温度骤降,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李美琴抱着李昭华,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邪风。
“清风扫秽,暖阳照身,小人退散,福运临门!”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杨小西身子猛地晃了晃。
喉头一阵腥甜翻涌,她咬着牙硬生生将那股血气咽了回去。
不等喘息,她指尖凝力,在虚空中快速画了个繁复的符文。
指尖划过之处,竟隐隐有金光闪过。
“啊——!”
一声凄厉的男人惨叫突然凭空响起,尖锐得刺破耳膜,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这回李美琴听清楚了,发出惨叫的是李大海那个狗男人。
与此同时,那团燃烧的小人终于化为一堆黑灰。
诡异的是,李美琴的三根头发竟完好无损地躺在灰烬之上,丝毫不染烟火。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像放坏了的臭鸡蛋混着腐肉的腥气,熏得人直皱眉头。
可这股气味没持续多久,便随着一阵微风消散无踪。
乌云骤然散开,呼啸的风也停了。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从头顶倾泻而下。
像一层温暖的薄纱,轻柔地裹住在场每个人的身体。
那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冷。
李美琴和李昭华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