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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榕城,春意渐浓。

城里的大街小巷比往年热闹了不止一倍。

酒店爆满,饭店爆满,连黄包车都供不应求。

街头巷尾到处都能听到外地口音——北平的、南京的、广东的、山西的、广西的——操着各种方言的军人在城里走来走去,胸前的勋章和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榕城的老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你说这些大官都是来干啥的?

听说闽浙保安司令部要阅兵,这些人是来看的。

阅兵不就是把人拉出来走一遍嘛,有什么好看的?

你懂什么!人家保安司令部有军舰,有飞机,还有洋人造的枪炮,可威风了!

老百姓的议论传得飞快,越传越玄乎。

到了三月中旬,整个榕城都在传——闽浙保安司令部这次要亮出底牌,让全中国都看看什么叫。

而真正的底牌,当然不会亮给老百姓看。

3月17日下午,最后一架包机降落在王庄机场。

舱门打开,教育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晏道刚、周至柔、刘峙、郭忏、萧山令、夏楚中等人。

一行人走下舷梯的时候,教育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教育长!

林振华已经等在停机坪上了,快步迎上来,伸出手。

振华老弟。

笑着握住他的手,两年不见,你这闽浙搞得是有声有色啊。

教育长过奖了,都是百里先生和各位同仁的功劳。

两人寒暄了几句,林振华又跟周至柔、刘峙等人逐一握手。

周至柔他的目光从下飞机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天空——先是看了看停机坪上的战斗机,然后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旋转的天线,眼里满是军人的敏锐。

林师长。

周至柔压低声音,那是什么?

林振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

周长官,明天就知道了。

周至柔挑了挑眉,没有追问。

一行人乘车进城,安排好住宿后,教育长单独前往蒋百里的住处。

两个人关起门来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判断,气氛应该很融洽——至少听到了好几次笑声。

3月18日,清晨五点。

榕城城外的阅兵场,天还没亮透,就已经人声鼎沸。

受阅部队从凌晨三点就开始集结。

首先是陆军方阵。

闽浙保安师的仪仗队、陆、海、空、炮兵、工兵、通讯、辎重,按序列在阅兵场东侧列队。

士兵们穿着崭新的灰蓝色军装,头戴德式钢盔,手持步枪,背挺得笔直。

然后是机械化部队。

坦克、装甲运兵车、十二辆卡车牵引的105毫米榴弹炮,在阅兵场南侧排成一线。

钢铁的车体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与步兵方阵形成鲜明的对比。

再往后是特种部队方阵。

教导队和警通连的士兵单独列队,人数不多,但气质跟普通步兵完全不同——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子冷厉,站姿如松,纹丝不动。

李欢从凌晨起就在阅兵场上来回奔波,检查每一个方阵的队列、间距、着装、武器携带。

检查到警卫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紧张了?

营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确实有一丝不自然。

报告参谋长,没有紧张。

没有紧张你手抖什么?

营长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

李欢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

待会儿站在观礼台前面,记住——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代表保安师的弟兄。

营长深吸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从深蓝变成浅灰,再从浅灰变成淡金。

东方的天际线上,一抹鱼肚白渐渐扩大,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阅兵场上。

方阵里的士兵们纹丝不动,像一排排铸铁的雕像。

晨风吹过,军旗猎猎作响。

上午八时整。

观礼台上,人已经坐满了。

白崇禧坐在第一排正中位置,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军装,神情淡然。

他身旁是张治中,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张治中的态度很得体——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至柔坐在第二排,刘峙坐在周至柔旁边,表情比来时放松了一些。

他本来以为闽浙的部队不过是地方保安队的水平,但从凌晨开始看到受阅部队集结时的状态,就知道自己低估了林振华。

王以哲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跟人说话。

他的目光在阅兵场上缓缓扫过,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个方阵看一会儿。

田颂尧带着赖心辉和李树华坐在第三排,三个四川人挤在一起,小声用四川话嘀咕着什么。

田颂尧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羡慕、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希望。

孙楚和楚溪春、赵锡章坐在一起,三个山西人表情沉稳,不怎么动。

阎锡山派人来,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看门道的。

他们需要把看到的每一件装备、每一个战术动作都记回去,向阎老西报告。

粤军那一帮人最热闹。

蒋光鼐和蔡廷锴坐在一起,两个人的表情很复杂——十九路军的旧部如今散落在闽浙保安师里,他们来看的不仅仅是阅兵,更是自己曾经的部下。

黄琪翔跟旁边的缪培南低声聊着什么,罗策群在认真观察阅兵场上的坦克。

香翰屏一个人坐在边上,表情高深莫测。

商震派的宋肯堂和黄光华坐在第四排,两个保定校友对阅兵的兴趣显然不如对安保治理经验的兴趣大。

但黄光华毕竟是老军人,看到阅兵场上的装备时,眼神还是忍不住亮了一下。

门致中坐在最角落里,格格不入的样子。

一个西北来的将军,在东南的阅兵场上,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

直到——

上午八时三十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观礼台后方,蒋百里从车上下来。

他走向观礼台的时候,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观礼台上,不知道谁先看到了他。

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人站了起来,两个人站了起来,一排人站了起来——

白崇禧站了起来。

张治中站了起来。

周至柔站了起来。

刘峙站了起来。

…

整个观礼台上,所有人,无论军衔高低,无论派系远近,全部起立。

然后——

校长好!

白崇禧的声音率先响起。

他是保定三期,但喊这一声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

校长好!

晏道刚的声音紧随其后。保定一期,他是蒋百里最早的学生之一。

校长好!

校长好!

校长好!

……

此起彼伏的声音汇成一片,在阅兵场上空回荡。

蒋百里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走上了观礼台。

阅兵场上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远处,受阅部队的方阵在晨光中静静伫立,军旗飘扬。

近处,观礼台上的将军们重新落座,但每个人的神色都跟之前不一样了。

林振华对李欢下令,开始吧。

“标兵就位。”

一排标兵踢着正步开始分散排列。

李欢转身,快步走向观礼台前方。

面向观礼台上,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总指挥——

陈恭的声音洪亮而清脆,在空旷的阅兵场上传出很远——

受阅部队集结完毕!

请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