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日，清晨。
东海。
海面上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但比昨天薄了很多，能见度大约三四公里，对于一支庞大的舰队来说——勉强够了。
从东边的海平线上灰色的舰影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来，像一群从深海里浮上来的鲸鱼。
最前面——长谷川清的第三舰队残部。
出云号沉了之后，长谷川清把旗舰转移到了鬼怒号驱逐舰上；
一艘一千五百吨的驱逐舰当旗舰，这在日本海军的历史上大概也是头一遭。
第三舰队的阵容已经远不如开战时了
加贺号航母带着右舷的修补痕迹，飞行甲板上有几处被烧焦的区域用临时补上了，虽然能起降飞机，但效率大打折扣。
能登吕号——沉了。
北上号轻巡洋舰——沉了。
出云号——沉了。
多艘驱逐舰和炮舰——沉了。
剩下的军舰，大部分带着伤，有些刚修补好，有些还带着修补的痕迹在航行。
整个舰队弥漫着一种残兵败将的气质，跟几天前那支威风凛凛的第三舰队简直判若两舰。
在第三舰队后面——
松井石根的运输船队。
船队里夹杂着几艘驱逐舰和炮舰，这是临时拼凑的护航力量，数量不多，队形松散。
松井石根站在旗舰的舰桥上：
透过望远镜往前看，看到了第三舰队的背影，那些军舰上的修补痕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他皱了皱眉。
第三舰队被打成了这个样子，还能护送他的部队登陆吗？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丰田副武的第四舰队还在后面，还没有跟他会合。
他等不了了，东京催得紧
一个月占领淞沪
军令状已经签了，每耽误一天就是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而在两个舰队最后面
丰田副武的第四舰队。
新编组的，相对完整，有几艘巡洋舰和驱逐舰，但航母没有；
第四舰队是纯水面舰队，没有空中力量。
丰田副武的任务是追上松井石根、与第三舰队会合、然后一起支援登陆。
但此刻，他还差着数百海里。
三支舰队，一条航线；
从东向西，像三条首尾不相接的蛇；
在东海上缓慢地蠕动。
目标——华夏的海岸线。
那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沙滩。
8月22日上午。
日军两个舰队，第三舰队拼拼凑凑——勉强凑出了一支航空兵力量。
加贺号的舰载机，经过几天的补充。
恢复了大约六十架：
九六式战斗机和九六式攻击机混编，但飞行员的素质比开战前差了一截，有经验的飞行员在之前的空战中损失了不少。
总共——大约六十多架可以作战的飞机。
比开战时少了一半多。
但这些飞机的任务不是去争夺制空权—而是——掩护陆军登陆。
松井石根跟长谷川清之间的协调会，在鬼怒号上召开——气氛微妙。
松井石根：
长谷川司令官，我的部队需要海军提供空中掩护和舰炮火力支援。
长谷川清：
我的舰队已经损失惨重——能提供的掩护有限。
松井石根：有限的掩护也是掩护。
长谷川清：
我的航母上只有六十架飞机——飞行员的素质也不如以前——
松井石根：
我知道。但你总不能让我徒步渡海吧。
长谷川清的嘴角抽了一下。
多少年了，日本海军和陆军之间的不和是公开的秘密。
海军看不起陆军：
觉得陆军是一群土包子。
陆军看不起海军，觉得海军是一群少爷兵。
但此刻，两个军种被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不打也得打。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长谷川清压下心里的不快，指着海图说——下午两点左右——航空兵起飞，对海岸上的中国军队阵地进行轰炸，压制其火力。
同时舰队前出至射击阵位，用舰炮对海岸进行火力准备。
火力准备持续约一小时，然后运输船队进入登陆区域，陆军开始抢滩。
松井石根看着地图。
同时登陆——川沙口、狮子林、吴淞口。
华夏军队的防御兵力有限，如果只在一点登陆，他们会集中火力打你。
同时在三点登陆，分散他们的火力。
同时？。长谷川清说。
松井石根点了点头。
第3师团主攻川沙口。
第11师团主攻狮子林。
吴淞口方向——由第11师团的一个联队佯攻——牵制华夏军队。
第9师团呢？长谷川清问。
第9师团——
松井石根停了一下，第9师团作为预备队，等第一波登陆成功之后再投入。
长谷川清没有发表意见。
他只知道，这些天，无论是海军的军舰还是松井石根的运输船被击沉的消息。
都已经传回了日本本土。
军部那些人，那些坐在东京办公室里喝茶看地图的人，正在用最刻薄的语言评价第三舰队的表现。
他不需要松井石根提醒他。
他比任何人都想赢。
8月22日下午两点。
天空晴朗，能见度极好，东南风三到四级，海浪中等。
对于登陆来说，这是近乎完美的天气。
对于防御方来说——也是。
加贺号航母的飞行甲板上：
第一波飞机开始起飞。
九六式战斗机在前，九六式攻击机在后，三十多架飞机依次升空，编队完成后转向西方朝海岸飞去。
几乎同时，林振华在太仓指挥部收到了雷达站的报告。
雷达站报告：
日军机群从舰队位置起飞，数量约三十架，方位xxx
距离约一百公里；
高度约两千米，正在向海岸方向靠近。
林振华放下电话。
来了。
他按下通话键——
宜兴机场——高志航——；
日军机群三十架来袭——立即起飞拦截，今天不给日军留一片干净的天空。
收到。
高志航在湖州机场——带着能飞的战斗机全部起飞——p-40、p-47大约八十架。
八十多架战斗机——迎向三十架日军飞机——
三比一。
而且战斗机的性能全面碾压日军九六式。
这一仗——没有任何悬念。
但日军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以为华夏空军的主力已经被之前的空战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们以为三十架飞机足够完成对海岸阵地的轰炸任务。
他们不知道，苏州有一台雷达，可以提前一个小时发现他们。
…
他们不知道——他们正在飞向一场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