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微凉的风掠过纺织厂家属院的青砖巷道。
本该安静祥和的清晨,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骤然炸开,穿透层层院墙,响彻整片住宅区。
“被盗了!我家全部被偷光了!!”
林薇薇脸色惨白如纸,头发散乱,穿着一身单薄贴身秋衣,赤着脚冲出门外。
往日精致体面、高傲矜贵的人事科干事,此刻彻底疯魔,双目赤红,浑身颤抖,神情崩溃到极致。
她踉跄着扑到院中小道,一边狂奔一边嘶吼,声音带着破音的绝望。
这一嗓子,瞬间惊醒了整个家属院。
家家户户房门接连打开,睡眼惺忪的职工、家属、老人小孩全都探出头,满脸错愕。
“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喊什么?”
“谁被盗了?谁家丢东西了?”
“听声音好像是人事科那个林干事!”
一众邻居慌忙围了上来。
有人跑得快,直接冲到林薇薇家门口,探头往屋里一瞥。
只一眼,所有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当场僵在原地。
堂堂干部级别的小平房,此刻空空荡荡,萧瑟凄凉。
衣柜大开,里面空空如也,一件衣裳都不剩。
粮缸敞口,颗粒无收,干净得见底。
抽屉全部拉开,纸片不留,半点杂物都没有。
平日里林薇薇百般炫耀的的确良新衣、时髦碎花裙、高档雪花膏、整袋白面、各类稀缺票据、私房现金……
彻彻底底,一无所有!
别说值钱物件,就连待客的糖果、囤的罐头、新换的搪瓷脸盆暖瓶,全都消失不见。
屋内只剩下搬不动的破旧木桌、硬板床架,孤零零立在原地,看着格外荒凉破败。
围观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震惊无比。
“我的妈呀!这是被人连根拔了啊!”
“哪里是偷东西,这分明是直接搬家了!”
“太吓人了,谁家小偷这么狠,一点东西都不留?”
“林干事家底本来厚实,这下算是一夜清零了!”
众人目光落在衣衫不整、崩溃大哭的林薇薇身上,眼神复杂,有同情,也有隐晦的好奇与猜疑。
林薇薇根本顾不上众人打量,浑身冰凉,手脚发软,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窒息。
那些钱、那些票、那些新衣零食,是她大半年的工资积蓄,是家里托关系换来的紧俏物资,是她在厂里撑面子、显优越的全部资本!
昨夜睡前还满满当当,一觉醒来彻底一无所有!
一夜返贫!
巨大的落差和绝望彻底冲垮了她的理智,她瘫坐在地上,手脚冰凉,放声痛哭。
“我的钱!我的票!我的新衣服!到底是谁干的!!”
有人连忙提醒:“林干事,别哭了,赶紧报保卫科!赶紧报警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薇薇浑身一震,猛地爬起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疯了一样朝着厂部保卫科狂奔而去。
事态重大,家属院重大失窃,瞬间惊动了整个纺织厂。
短短十分钟,保卫科科长带着两名安保人员火速赶来,随后街道治安员也匆匆到场,封锁现场、勘察痕迹。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从职工到家属,挤得满满当当,巷道水泄不通。
细纱车间的工人闻讯,也纷纷赶来看热闹。
苏清鸢带着刚洗漱完毕、小脸白白嫩嫩的苏念安,随人群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眼前闹剧。
小家伙乖乖窝在妈妈怀里,眼神纯净懵懂,小脸上满是无辜好奇,和普通六岁孩童别无二致。
没人知道,制造这场惊天失窃、让高傲干事一夜破产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个看起来软萌乖巧的小胖子。
苏念安小眼珠悄悄扫过狼狈崩溃的林薇薇,心底冷冷哼了一声。
卡妈妈转正,毁妈妈前程,这只是小小的教训。
敢再使坏,下次就不是搬空家底这么简单了。
另一边,勘察现场的保卫科人员,越查越疑惑,眉头死死皱起。
门窗完好无损,锁具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屋内地面干净整洁,没有半分陌生脚印、泥土痕迹。
墙角没有攀爬痕迹,窗户封条完好。
全程无痕,干净得离谱!
保卫科长脸色凝重:“奇怪,没有外力闯入的迹象,不像是外人入室盗窃。”
治安员也满脸费解:“寻常小偷入室,只会挑值钱轻便的拿,绝不会搬得这么干净彻底,连米面粮油、糖果罐头都一扫而空,太反常了。”
一番细致勘察后,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诡异猜想——
要么是熟人作案,要么是内部自导自演!
唯有熟人,才清楚她家里所有物资存放位置,才能精准扫荡全部家底,不漏分毫。
也只有熟人,才能悄无声息进门,不留半点痕迹。
甚至,不少人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谁家失窃,能被搬得如此干干净净、清彻底底?简直离谱反常,闻所未闻!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变味,猜疑四起。
“我看不对劲,哪有小偷偷得这么干净的?”
“会不会是林干事自己藏起来了,故意报假案博同情?”
“有可能!她平时最爱显摆家底,说不定是缺钱用,故意演这么一出!”
“不然根本解释不通,门窗没坏,屋里没痕迹,东西怎么凭空没了?”
流言蜚语悄然滋生,飞速蔓延。
原本众人还同情她遭遇失窃,此刻大半人心里都打起了鼓,满眼怀疑。
林薇薇哭到双眼红肿、声音沙哑,听见周围的议论,气得浑身发抖,险些晕厥过去。
“不是我!我没有!我真的被盗了!是有人故意害我!!”
她拼命嘶吼辩解,可苍白无力,根本无人信服。
现场痕迹完美闭环,没有任何被盗证据,所有疑点,全部指向她自己。
百口莫辩!
保卫科长沉着脸开口:“林干事,现场勘察完毕,无任何外力入侵痕迹,失窃过程不合常理。你好好想想,近期是否得罪过人、家里借给过别人钥匙、有熟人能自由进出你家?”
一句话,瞬间戳中关键点。
得罪过人?
林薇薇泪眼朦胧,混乱的脑海里猛地跳出一个名字——苏清鸢!
昨天她唯一得罪、唯一针对过的人,就是苏清鸢!
是她亲手压下苏清鸢的转正名额,断了对方的前程!
一定是苏清鸢怀恨在心,找人报复,偷光了她家!
念头升起,林薇薇瞬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眼睛骤亮,情绪激动地大喊:
“我知道是谁干的!是苏清鸢!一定是苏清鸢报复我!!”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目光全部落在人群中的苏清鸢身上。
突如其来的指控,让气氛瞬间凝固。
苏清鸢眉眼清淡,抱着怀里乖巧的安安,神色平静无波,不见丝毫慌乱。
她缓步走出人群,身姿挺拔从容,语气清冷淡然:
“林干事,说话要讲证据。”
“昨日转正名额被你暂缓,全厂不少工人都知晓。若按你的逻辑,但凡被你针对过的人,都能被你随意栽赃报复?”
“昨夜我与孩子整夜在家休息,邻里皆可作证,从未出门半步,何来入室偷窃一说?”
字字清晰,句句坦荡,逻辑缜密,无可辩驳。
围观工人纷纷附和。
“对啊!昨晚我半夜起夜,亲眼看见清鸢姐家灯早就灭了,门窗紧闭!”
“清鸢姐为人正直坦荡,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你自己无故卡人转正,现在出事就随便咬人?太过分了!”
众人瞬间站队,纷纷驳斥林薇薇的胡乱指控。
林薇薇被怼得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急败坏:“就是你!肯定是你记恨我!你找人偷偷干的!!”
“无凭无据,肆意污蔑同事。”苏清鸢眸光微冷,“林干事身为人事科公职人员,遇事不查真相,张口就栽赃诬陷,肆意散播谣言,败坏他人名誉。”
“到底是谁品行不端、私心作祟,扰乱厂内风气,想必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一番话铿锵有力,句句戳中要害。
林薇薇本就因失窃崩溃、心绪大乱,被苏清鸢如此从容对峙,当众戳破私心,瞬间脸面尽失,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当场气晕。
可她偏偏,半点证据都拿不出来!
没有痕迹、没有证人、没有线索。
所有怀疑,全是她的主观臆测。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站在面前,安然无恙、坦荡从容。
自己一夜破产、身败名裂、遭人猜忌、狼狈不堪!
保卫科长看着撒泼乱咬、毫无章法的林薇薇,脸色愈发难看,沉声开口:
“没有证据,不得随意污蔑职工!此事疑点重重,后续厂部会联合街道继续彻查。林薇薇,你身为厂部干事,言行失态、胡乱构陷同事,先回人事科等候处理!”
当众被训斥、被打脸,还被勒令等候处分。
林薇薇彻底颜面扫地,站在人群中央,狼狈不堪,难堪到极致。
阳光缓缓升起,洒落巷道,照亮她惨白崩溃的脸。
一夜之间,
家底清零,名声尽毁,嫌疑缠身,前途堪忧。
自作自受,百口莫辩!
人群后方,苏念安趴在妈妈肩头,小眼皮轻轻耷拉着,眼底掠过一抹狡黠腹黑的笑意。
欺负他妈妈的下场,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