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她的神态,楚云舒就知道她的想法。
大景虽然没有“三从四德”的规矩,但像楚夫人这样的传统女子,从小接受的都是相夫教子的教育。
丈夫有错,但从未想过可以脱离家庭。
楚夫人神情犹豫:“这……”
“要是真和离了,恐怕会影响怀锦的前程。还有,他正是议亲的年纪,就怕耽搁了。”
不和离,楚怀锦就还是楚家少爷。
大户人家,哪一家没有点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都是捂着盖子,旁人不知道罢了。
和离,就是把家丑掀开给人看,楚云舒已经嫁了,如今是威远侯府的人。
但,楚怀锦该如何自处?
“娘,您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
别的不说,如果不是为了他,母亲这次就不会累得病倒。
楚怀锦目光坚定:“父亲手头的那些生意,他要是不愿意给我,我们怎么讨好都无用。”
“我已及冠,眼下连商队都没资格过问,只负责一间绸缎行。”
他自嘲地笑笑:“旁人不知道,都叫我一声少东家。您还不知道吗?儿子手里没有任何权利。”
对楚家的家财,他并无任何留恋。
楚夫人身子不好,她的嫁妆庄子铺子,已经在两年前都交给他打理。
说句不好听的,楚怀锦只要能继承母亲的财产,就足以下半生吃穿无忧。
既如此,又何苦留在楚家,等着楚老爷手指缝里漏下来那点好处。
“至于亲事……”
楚怀锦略作沉吟,下定决心:“倘若祺娘心里有我,不管我还是不是楚家少爷,都不碍事。”
“倘若杜家看不上我,那我也没必要上赶着。”
强扭的瓜不甜。
他何苦要把自己一颗真心,拿给人家作践。
楚夫人愣住,眼泪又掉了下来。
“都是为娘不好,才让你们跟着我一起受这种窝囊气。”
她忍不住自责。
“娘快别这样说。”
楚云舒握住她的手:“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为了我们吃这么多苦头,没有半点不好。”
“往后,您一定要保重好身体。我们已经长大了,其余的事都交给我们。”
楚怀锦点头:“对,您要相信我们。”
“就这么办。”
楚云舒一锤定音:“楚家的事,娘亲不要再过问。待过了年,您就跟弟弟搬出去,我自然会把和离文书办好。”
“您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有儿有女,那个让她伤心的丈夫,还留着干嘛?
楚夫人下定决心。
接下来两日,楚云舒都陪在楚夫人身边。
来了不少人试探。
有受宠的姨娘,还有特意打发过来的孩子,以及各房亲戚仆役等等。
楚云舒只当不知道,懒得与这些人口是心非的打交道,干脆都客客气气拒之门外。
让上上下下的人,都摸不清她的路数。
更多了不少酸言酸语。
“哟,成侯府嫡长媳,就看不上我们了。”
“得意什么呢?不过是个寡妇。”
“装什么清高,有什么了不起的。”
楚老爷一连两天差人来请,楚云舒都给拒绝了。
这种糟心的爹,她没心思应付。
到了大年初六这一日,一大早,楚老爷又打发人来接。
楚云舒照例给拒了。
用罢早饭,楚夫人道:“舒儿,今日你就回去吧。”
楚老爷毕竟是她的父亲,这样每天来请,说出去总是不好。
家里人多口杂的。
楚云舒原想着,她一直拒绝,楚老爷总会回到正院。
她是晚辈,但这里还有楚夫人在呢。
没想到,楚老爷做得这样绝。
大过年的,竟是不肯见楚夫人一面。
楚云舒笑道:“我已经让周嬷嬷收拾好了,您跟女儿一块走。”
“什么?”
楚夫人大感意外。
她完全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不是说好了,过完年我跟怀锦去庄子上吗?”她疑惑地问。
楚云舒挽着她的胳膊,洒然一笑:“计划不如变化。娘,难道在这里,您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吗?”
“外面的东西,昨儿我就让弟弟都收拾好,您屋子里的,也跟周嬷嬷交代好了。”
周嬷嬷笑吟吟出现:“夫人放心,包管您到了侯府,吃得好睡得好。”
楚夫人身边的丫鬟都是忠心的,这么多年下来,还有什么看不清楚。
前些日子,楚老爷还看中了一个楚夫人的贴身丫鬟,想讨了去,楚夫人没应。
这段时日的刻意冷落,便是来源于此。
楚云舒交代下去,她们都很配合,把里里外外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你个小促狭鬼。”
楚夫人点了一下楚云舒的鼻头:“这么大的事,还偷偷瞒着我。”
楚云舒“哎”了一声,笑道:“这哪是什么大事呢,您就当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与其留下受罪,不如早点离开,海阔天空。
“如今,侯府可是我说了算。”
楚云舒骄傲道:“我接您过去住,没有人敢说闲话。”
楚夫人也想开了。
既然女儿都安排下来,她的确不应该在留在这里,给自己找不痛快。
原想着过完年离开,也是给楚家一个体面。
可楚老爷自己都不在乎,她还替他着想做什么。
“行。”
楚夫人答应下来:“你再等我片刻。”
既然眼下要走,她就没想过再回来。
如此,要带走的东西,就不止外出的行李,还有其他更要紧的,比如房契地契身契,以及这些年她攒下的体己银子。
楚云舒帮忙收拾着行李,就知道楚夫人的打算。
越收拾,越是开心。
楚夫人脱离了楚家这个吞噬她精力的破地方,只会越来越好。
谁愿意跟楚老爷缠缠绵绵到天涯!
不过,楚夫人愿意离开,却不愿意跟楚云舒住到威远侯府去。
“就算朱夫人不在,我也不能。”
楚夫人道:“你是嫁进去的媳妇,哪有岳母跟着女儿住进夫家的道理。”
楚云舒也知道,这样的做饭会引人侧目。
可她只想让母亲活得开心,哪里会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朱夫人作恶多端都心安理得,她不过是接母亲过去住上一段时日,又有什么所谓?
然而,楚夫人既然不愿意,她当然不会强求。
“你不用担心我。”
楚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臂:“我已经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