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废墟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元始天尊死死地盯着姜子牙怀中那卷封神榜。
圣人道心，竟在此刻感受到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就在刚才，三十六重诸天界海之中，赵公明以无上伟力，为亿万万生灵烙下了界海真灵印记。
那意味着什么，元始天尊比谁都清楚！
嗡嗡嗡——！
封神榜上的金光如同疯了一般狂乱闪烁，榜身剧烈地颤动着。
“不……不！！”
榜内深处，那汇聚了自开天辟地以来无尽亡魂的怨念之海，在这一刻，彻底暴动了！
它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唾手可得的，数之不尽的“同伴”。
那些真灵，竟然在最后一刻，被一股无法撼动的力量给“预定”了！
每一个真灵之上，都多了一枚与封神榜气息截然相反，却又无比坚固的印记！
那是家的印记！是退路的印记！
是封神榜，再也无法触碰、无法奴役的绝对壁垒！
“吼——！”
拉不到新的灵魂填补这无尽的空虚与怨恨，那亿万亡魂的怒火，便在瞬间调转了方向！
它们的目标，直指这件囚禁了它们无尽岁月的牢笼，以及……这牢笼的执掌者！
“啊啊啊——！”
姜子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猛地抽搐起来！
他只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亿万只厉鬼同时撕扯。
那足以冲垮大罗金仙道心的无边怨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疯狂地涌入他的识海！
他那本就因道心破碎而疯癫混乱的神智，在这一刻变得支离破碎！
“子牙！”
元始天尊见状，顿时目眦欲裂！
姜子牙是他最后的棋子！是阐教在封神量劫中翻盘的唯一希望！
若是姜子牙神魂被怨念彻底冲垮，那封神之事，便真的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圣人之力爆发，抬手便要以无上法力镇压封神榜的异动。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封神榜的刹那！
嗡——！
一道横贯于洪荒与界海之上的黑白锁印虚影，骤然浮现！
那正是【混元契约】！
一股冰冷、无情、至高无上的意志瞬间降临，死死地锁定了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的动作，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再敢有丝毫异动，那反噬之力，便会瞬间将他本就重伤的圣躯，撕成碎片！
“赵公明！鸿钧！！”
元始天尊心中发出无能的狂怒咆哮，双目赤红，圣血几乎要从眼眶中喷涌而出！
他堂堂盘古正宗，天道圣人，竟然连救自己棋子的能力都没有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怨念吞噬？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元始天尊被混元契约死死限制，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心神巨震，惊骇欲绝！
而另一边，姜子牙的状况已经岌岌可危。
他的七窍之中，已经开始溢出黑色的怨气烟雾，整个人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流逝。
他的神魂，马上就要被那亿万亡魂彻底同化，成为封神榜怨念的一部分！
咔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更加清脆的声响，从封神榜上传来！
元始天尊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只见封神榜上那道最大的裂痕，猛地扩大了一倍有余！
一道道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怨气，从裂缝中疯狂溢出！
但这一次，伴随着怨气溢出的，还有一道……与众不同的光！
那是一道无比冰冷、无比死寂，不带丝毫情感的紫光！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封神榜的裂痕之上，仿佛亘古便已存在。
那光芒之中，一枚古老、沧桑，刻满了天道符文的印记，缓缓浮现。
“天……天道印记！？”
元始天尊见到那枚印记，顿时瞠目结舌，整个人都懵逼了！
他心中一突，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疯狂地滋生出来！
这是老师的后手！
鸿钧道祖，竟然早就在封神榜内，留下了如此隐秘的后手！
他根本就没指望自己能顺利完成封神！
姜子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时激活、随时操控的……备用方案！
就在元始天尊心神巨震，震撼得久久无法平息之际。
那枚天道印，动了。
它仿佛被姜子牙即将溃散的神魂所激活，紫光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姜子牙的眉心！
“啊——！”
姜子牙再次发出一声惨叫，但这声惨叫，却与之前的痛苦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被格式化的剧痛！
只见那天道印进入姜子牙识海之后，根本没有去管那亿万亡魂的怨念，而是直接化作一张紫色的大网，将姜子牙那破碎不堪的道心碎片，强行网罗在了一起！
然后，便是简单粗暴的……缝合！
没有修复，没有安抚。
有的，只是以绝对的天道之力，将所有的裂痕、所有的缺口，用最冰冷、最机械的方式，强行黏合！
姜子牙的痛苦、他的迷茫、他的疯癫、他对天命的怀疑、他对阐教的忠诚……
所有的一切情感，所有的人性，在这一刻，都被天道印当做“无用”的东西，统统抹除，或者说……封印在了最深处！
片刻之后。
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停了。
那剧烈抽搐的身体，也静止了。
姜子牙，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元始天尊心中一突，不由得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子牙？”
姜子牙缓缓抬起头。
眼神空洞，死寂，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里面只剩下一种东西。
对“完成封神”这个命令的，绝对的服从！
他，不再是阐教的姜子牙。
他，是天道的封神执行者！
姜子牙没有回答元始天尊，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卷同样安静下来的封神榜上。
他伸出双手，无比稳定地，将封神榜捧了起来。
元始天尊注意到，那卷残破的封神榜上，原本密密麻麻的截教预定名单，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如同蛛网般纠缠不休，不断变化的……赤红色因果线！
封神榜的规则，变了！
“子牙，你……”
元始天尊还想说些什么。
但姜子牙已经捧着封神榜，漠然地转过身。
他无视了元始天尊，无视了这片昆仑废墟，无视了阐教的未来。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无比坚定地，朝着山下走去。
那个方向，是西岐。
看着那道冰冷而决绝的背影，元始天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输了。
输给了赵公明。
也输给了，他那高高在上的老师。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而现在，他连棋子，都算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