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市。雨下了一整天。
雨水顺着韦恩庄园屋顶的滴水兽往下砸。打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白沫。
天空像一块发霉的黑布。不见星光。
纽约第七大道的冲天火光，隔着几百公里，点不亮这里的夜。
但这把火，顺着纵横交错的光缆，烧进了哥谭地下的蝙蝠洞。
蝙蝠洞里很潮湿。
空气里混着地下河的腥气和刺鼻的机油味。
滴答。水珠从钟乳石上掉下来，砸在钢格栅地板上。
布鲁斯·韦恩坐在巨大的蝙蝠电脑前。
转椅没靠背。他脊背有些佝偻，身上裹着一件灰色的旧睡袍。
手边放着一个印着韦恩集团logo的陶瓷马克杯。
咖啡早凉了，表面结了一层油皮。
他盯着由十几块屏幕拼接成的巨型显示阵列。
屏幕没开声音。
幽蓝的光打在他布满胡茬的脸上。
画面里，是纽约新闻直升机拍下的航拍画面。
一片火海。
布鲁斯握着鼠标。食指按下左键。拖动进度条。
画面倒退。定格在两分钟前。
黑西装男人。蓝制服女人。
悬浮在夜空。
按下空格键。视频原速播放。
两道红光从屏幕中央炸开。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通红的巨大铡刀。
街区被切开。大楼倒塌。
玻璃幕墙在高温下熔化成橘红色的液滴。顺着钢筋骨架往下淌。
布鲁斯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鼠标的塑料外壳发出嘎吱的挤压声。
他再次按下空格。画面停住。
手指在机械键盘上起落，哒哒作响。
“截取热源特征。”布鲁斯嗓子发哑。
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主屏幕弹出一个波形图。红色的峰值直线飙升。直接冲破了图表的顶端界限。
一旁弹出的数值框里，数字疯狂跳动。
最后卡死在一个红色的错误代码上。
测不出来。
温度超出了民用传感器的检测上限。
布鲁斯咬住下嘴唇。牙齿陷进干裂的皮肉里。尝到了一丝微咸的铁锈味。
“阿尔弗雷德。”
他没回头，喊了一声。
端着托盘的老管家从阴影里走出来。银托盘上放着一杯热红茶。
“布鲁斯老爷。纽约的动静闹得太大了。”阿福把红茶放在桌角。
布鲁斯没碰茶。他指着屏幕上的沈彻。
“这不正常，阿福。”
他拉过键盘。切入韦恩集团的底层服务器。
手指敲错了一个键。他烦躁地按了退格，重新输入。
“普通的超人类，体内的能量代谢有物理极限。”
“风暴前线的雷电，士兵男孩的辐射。”
布鲁斯调出几份过往的超人类战力评估报告。铺在副屏上。
“都在碳基生物的承受范围内。”
他点着屏幕上沈彻那双发出红光的眼睛。
“但这个男人。”
“没有蓄力动作。没有能量逸散。”
“他释放这种级别的热能，周围的空气却没有因为气压差产生向内塌陷。”
布鲁斯指节敲着实木桌面。当当响。
“这违背了热力学定律。他的力量，不守恒。”
阿尔弗雷德看着画面里的人间炼狱。手抖了一下。
茶杯在托盘上磕出脆响。
“您是说，他不是地球上的变异人？”老管家声音很轻。
布鲁斯没接话。
他在终端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十六进制代码。进入黑色界面。
五角大楼的军方卫星后门。
“调取北美防空司令部一小时前的红外卫星云图。”布鲁斯输入指令。
进度条加载。画面闪烁。
一张覆盖整个东海岸的黑白卫星图出现。
纽约的位置，亮起一团刺目的白斑。
白斑的亮度，超过了当年军方在沙漠试爆战术核弹的峰值。
布鲁斯倒吸了一口冷气。肺里一阵发凉。
“核聚变级别的能量输出。”
他十指交叉，抵着下巴。
“他把太阳塞进了眼睛里。而且。”
布鲁斯放大沈彻的画面。像素变糊。但能看出沈彻的西装完好无损。
“他自己免疫这种高温。衣服也没烧掉。他体表有一层力场。”
布鲁斯站起来。
旧睡袍滑落，露出满是旧伤疤的后背。
他拿起桌上那杯冷咖啡。喝了一口。
又苦又涩。咽下去胃里一阵翻腾。
“阿福。查沃特公司的机密档案。”
布鲁斯走到操作台的另一侧。那里连着一台量子计算机。
“这不可能是一个公司能造出来的东西。我要查这小子的来历。”
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过。
韦恩集团的算力，开始暴力破解沃特公司的外围防火墙。
一层层数据被剥开。
前任总裁斯坦·埃德加生前设置的加密文件，在量子计算机面前撑了不到五分钟。
十分钟后。
一份残缺不全的档案弹了出来。
【代号：资产-01。沈彻。】
【来源：坠落物。堪萨斯州方向。】
档案被销毁了大半。只有几行早年的入库记录。
还有一张黑白照片。一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椭圆形金属舱。
布鲁斯盯着那个金属舱。
照片很模糊。但金属表面的纹理透着一股不属于地球的工业美感。
“外星飞船。”布鲁斯吐出四个字。
他抓起桌上的红茶。一口气灌进嘴里。
茶水有些烫，烫得舌头微麻。
“他在地球生活了十八年。沃特公司把他当狗养。”
布鲁斯脑子转得飞快。多年的战术思维在这一刻高速运转。
“现在，狗咬死了主人。他接管了那个资本帝国。”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沃特公司在玩火。他们烧到了自己。”
“不只是他们。”
布鲁斯猛地转过身。
他走到蝙蝠洞中央的一个防弹玻璃展柜前。
里面放着一块绿色的石头。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那是他几年前在黑市高价收购的外星陨石。
“这不只是华尔街的洗牌。阿福。”
布鲁斯手心贴着防弹玻璃。玻璃的冷意透进掌心。
“那个男人，没有底线。没有怜悯。”
“他把人命当成生意。把毁灭当成发泄情绪的玩具。”
布鲁斯脑海里闪过克洛伊被拖上天台，然后两人一起烧毁第七大道的画面。
那不是战斗。那是纯粹的屠杀。
“这种无视物理常识的怪物，随手就能把一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
布鲁斯咬着牙。下颌骨的线条绷得死紧。
“他一旦觉得地球没意思了，或者有人惹他不高兴了。”
“他会毁了整个世界。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老管家沉默了。地下河的水声在洞穴里回荡。
“您打算怎么做？”阿尔弗雷德问。
布鲁斯走回电脑前。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沈彻在沃特大厦一楼新闻发布会上的画面。
那是在第七大道被烧毁前不久。
沈彻手里拿着话筒。黑西装，白衬衫。
高压水炮在背景里把下跪的平民冲得人仰马翻。
沈彻看着镜头。
脸上带着一丝冷酷到极点的狂妄笑容。
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财阀神明，在俯视一群在泥潭里打滚的蚂蚁。
布鲁斯死死盯着那个笑容。
拳头捏紧。指甲抠进肉里。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黑色蝙蝠镖。
精钢打造。边缘开了血槽。锋利无比。
他用大拇指肚在刃口上刮了一下。割破了一层油皮。血珠冒出来。
这是他在哥谭对付黑帮和疯子的利器。
但现在，他看着屏幕上的沈彻。
这飞镖砸在那个男人身上，估计连根西装纤维都切不断。
布鲁斯把蝙蝠镖扔在桌上。当啷响。
“我们手里的武器不够看。连军方的高爆穿甲弹对他也是废铁。”
他转头看向那个发着绿光的玻璃柜。
氪石。
资料上说那艘外星飞船也带有特殊辐射。也许频率吻合。
必须去试探。
不能等沈彻打上哥谭。不能等这个疯子把地球当成烟灰缸。
坐在蝙蝠洞里，永远得不出数据。
必须亲自去接触。
去逼出他的上限，找出他的弱点。哪怕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
布鲁斯在一片幽蓝的光芒中站直了身子。
他解开旧睡袍的带子。睡袍掉在地上。
赤裸的精壮上身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布满伤疤。
他走向蝙蝠洞深处的一面黑色金属墙。
掌纹按在感应器上。
“咔哒。”
液压锁开启。沉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白色的冷光灯依次亮起。
展示柜里。
一套黑色的蝙蝠战衣静静伫立。
凯夫拉纤维与钛合金装甲交织。蝙蝠面具散发着冷硬的光泽。
布鲁斯伸手。指尖抚过冰凉的装甲边缘。
“给我准备蝙蝠战机。”布鲁斯声音低沉。
“老爷。纽约现在是个马蜂窝。”阿尔弗雷德提醒。
“我知道。”
布鲁斯拿起战术腰带。咔的一声扣在腰间。
他把黑色的披风甩在肩上。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
转身。看着大屏幕上沈彻那张肆无忌惮的脸。
决定亲自去一趟纽约。
去试探这个所谓财阀神明的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