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人员拽着扎坦娜的胳膊,把她拖进了一楼大厅。
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两道刺耳的擦痕。
扎坦娜还在哭。黑色的眼线被眼泪晕开,在脸颊上冲刷出两条泥泞的黑沟。
渔网袜破了几个大洞。膝盖上的血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燕尾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像一只被暴雨打湿了羽毛的黑乌鸦。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头顶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沃特公司高层的内部晚宴。
那些在这场风暴中活下来、并顺理成章占据了权力和财富核心的政客和财阀们。
穿着名贵的高定西装和晚礼服。端着香槟。
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音乐声悠扬。空气里飘着高档香水和鹅肝的香味。
突然闯进来的安保和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打断了晚宴的节奏。
交响乐团的指挥手一抖,指挥棒停在半空。大提琴发出一个沉闷的变调。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扎坦娜身上。
那些平时在电视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眼里全是猎奇和看热闹的恶俗。
有人认出了她。
“那是……正义联盟那个变戏法的法师?”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银行家凑近旁边的同伴。小声嘀咕。
“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跟个站街的野鸡似的。”
同伴捂着嘴笑。香槟洒了一点在手背上。
扎坦娜低着头。
听着这些嗡嗡的议论声。难堪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她咬紧牙关。牙齿陷入下嘴唇的软肉里,咬出了血丝。
屈辱。比死了还要难受的屈辱。
大厅二楼的环形走廊上。
沈彻双手撑着汉白玉雕花的栏杆。
白衬衫的袖口挽在手肘处。他低头。俯视着底下的这群衣冠禽兽。
视线最后落在被安保架着的扎坦娜身上。
“把她带到台上去。”
沈彻开口。声音不大。但通过大厅的隐藏收音设备,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大厅瞬间死寂。
连最细微的高脚杯碰撞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仰头看着二楼那个男人。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安保人员接到命令。
立刻拖着扎坦娜,大步走向大厅正中央那个为了晚宴临时搭建的半圆形表演台。
“上去。”
安保粗暴地把她往前一推。
扎坦娜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木制舞台上。
手掌擦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火辣辣的疼。
她抬起头。
眼前是几百双盯着她看的眼睛。那些眼神里没有同情。
只有看猴戏一样的兴奋。
“各位。”
沈彻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那把折断的黑白魔术棒。
“啪。”
他把断棒扔下二楼。
半截木棍掉在扎坦娜脚边。滚了两圈。
“介绍一下。”
沈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嘲弄。
“这位曾经在正义联盟里呼风唤雨、号称能修改现实的高阶魔法师。”
“从今天起。正式加入沃特公司娱乐部。”
“成为我们的专属驻场艺人。”
台下的富豪们面面相觑。
几秒钟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迅速蔓延,最后变成了雷鸣般的欢呼和口哨声。
他们喜欢这种践踏神圣的戏码。
把一个高高在上的法师变成取悦他们的戏子。这极大地满足了他们因为恐惧沈彻而产生的变态虚荣心。
扎坦娜死死盯着地上的半截断棒。
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手心。
屈辱烧干了她的眼泪。
她骨子里的骄傲在疯狂反抗。她想站起来,哪怕是用最基础的火球术,也要把这群肮脏的猪猡烧成灰。
她猛地抬起头。
目光直视二楼的沈彻。
嘴唇微启。倒写的拉丁咒语已经在舌尖打转。
但沈彻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警告。只有一种看破她那点心思的无聊。
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那眼神很明确。
只要你敢念出半个音节。
不仅是你。这里的所有人,包括这栋大楼。
都会在下一秒变成曼哈顿上空的一团灰烬。
扎坦娜张开的嘴。僵住了。
喉咙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想起了在一百一十二层时,自己的高阶魔法在这个男人面前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的绝望。
她不怕死。
但她不能拉着几百人一起陪葬。更何况,她的反抗在这个男人眼里只是个滑稽的笑话。
绝望。彻彻底底的绝望。
压弯了她挺直的脊背。
她慢慢闭上嘴。把那句咒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她认命了。
在这个不讲理的财阀神明面前。除了低头当狗。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扎坦娜双手撑着舞台。
慢慢站了起来。
她的右脚踝崴了。站不直。只能微微佝偻着身子。
她伸手。摸向燕尾服内侧的暗袋。
那里还放着一副备用的普通纸牌。用来平时练习手法的道具。
她把纸牌抽出来。
拿在手里。手指因为屈辱还在微微发抖。
洗牌。切牌。
动作生涩。完全没有了平时施法时的那种行云流水。
“砰。”
一张红桃A被她甩在空中。
她僵硬地扯动嘴角。
在一张满是泪痕、妆容花掉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强颜欢笑。
她开始在台上表演最基础的、大变活兔子的低级戏法。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绚丽的光效。
就是纯粹的街头魔术。靠手法掩饰的骗局。
台下的富豪们爆发出哄堂大笑。
有人举起香槟杯大声喝彩。有人甚至往台上扔了几张皱巴巴的百元美钞。
美钞落在扎坦娜的脚边。
她没去捡。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洗牌的动作。
她像个真正的小丑。在资本的舞台上卖弄着可笑的自尊。
二楼。
沈彻靠在汉白玉栏杆上。
看着底下这出荒诞又无聊的闹剧。
他的眼神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种高维俯视低维的乏味。
所谓的魔法信仰。在剥掉了那层神秘的外衣后。
也不过是这些政客富豪茶余饭后的下酒菜。
他站直身子。转过头。不再看这出烂戏。
目光穿过二楼的落地窗。看向外面的曼哈顿夜空。
雨已经停了。但云层依旧很厚。遮住了月光。
就在这片浓重的夜色中。
沈彻的瞳孔微微一缩。
远处的云端。
一个戴着金色头盔的人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头盔在没有月光的夜里。依然散发着一层冰冷的金属光泽。
就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大独眼。
隔着几公里的距离。
正死死地盯着沃特大厦。盯着沈彻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