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粗大指纹。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血腥味。
死死印在白色的A4纸上。
艾什莉双手接过那份合同。
纸张轻飘飘的。但在她手里，却重得像是一座山。
她手指抖得厉害。纸张边缘在她手里发出哗啦哗啦的细碎响声。
这可是天启星的卖身契。
就在半小时前，这颗星球的主人还带着几万艘战舰，差点把地球烤成玻璃渣。
现在，他像条断了腿的野狗，跪在坑底签了字。
艾什莉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发疼。
沈彻没有多看地上的达克赛德一眼。
“去广播。”
沈彻转身。皮鞋踩在碎裂的混凝土上。嘎吱作响。
他双手插进西裤口袋。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早餐。
“让技术部接管那几艘没被吹碎的主舰通讯网络。”
“把这份声明。连同刚才的录像。”
“给我一秒不差地。发到全宇宙每一个能接收信号的角落。”
艾什莉连连点头。抱着合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楼梯口跑。
高跟鞋的鞋跟在废墟里卡了一下。她干脆踢掉鞋子。
光着脚。不要命地往楼下公关部冲。
五分钟后。
地球的近地轨道上。
几千艘残存的天启星战舰，主控系统突然同时黑屏。
紧接着，红色的警告灯变成了沃特公司标志性的蓝色。
一段视频信号。借着天启星庞大的星际中继站网络。
以远超光速的量子纠缠速度。
像一场无法阻挡的数据风暴。席卷了整个多元宇宙。
视频里。
没有配乐。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
只有一段粗糙的、由无人机拍摄的高清画面。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单手捏着荒原狼的肩膀。
“嗤啦。”
那个不可一世的新神族先锋。被活生生撕成两半。黑血喷满屏幕。
画面一转。
月球背面的环形山。
那个男人按着达克赛德的脑袋。像高速钻头一样撞穿了整颗星球。
最后。
画面定格在沃特大厦顶层的停机坪。
达克赛德。宇宙的暴君。双腿被反折踩断。
跪在泥水里。用带血的手指，在一张印着“沃特公司收购协议”的纸上按了手印。
右下角。一行冰冷的字幕弹出。
【即日起。天启星正式并入沃特公司。成为外太空第一分部。】
【天启星所有科技、母盒资源及下属殖民星球。归沃特公司总裁沈彻私人垄断。】
视频播送完毕。
整个宇宙。
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天鹅座。克里帝国首都星。
至高智慧的巨大圆柱形培养槽里。绿色的营养液翻滚。
几百个克里军阀站在大厅里。看着悬浮在半空的视频画面。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一个将军手里的权杖“当啷”一声掉在金属地板上。
他没去捡。那张蓝色的脸上。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达克赛德……跪了？”
将军声音发颤。像是在做一场荒诞的噩梦。
仙女座星系。星际海盗的销赃集市。
几万个亡命徒挤在肮脏的酒吧里。
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沈彻手撕荒原狼的画面。
一个拿着激光枪的独眼海盗。手一抖。
枪口走火。一束红光打穿了天花板。
往常这种走火肯定会引发一场酒吧大乱斗。
但今天。没人骂娘。没人拔枪。
所有人像泥塑一样僵在原地。盯着屏幕。
喉结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酒吧里此起彼伏。
那可是天启星啊。
宇宙里最不讲理的恐惧帝国。
现在。被地球上一个开公司的白衣男人。当成子公司给兼并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
宇宙的法则被彻底颠覆。
恐惧。一种比面对达克赛德时还要浓烈一百倍的恐惧。
像病毒一样在各个星系间疯狂蔓延。
克里帝国大厅里。至高智慧的营养液停止了翻滚。
一道机械合成音在整个首都星响起。
“立刻调转所有前往银河系的远征舰队航向。”
“封存所有针对地球的作战计划。”
“启动最高级别外交频道。”
那些原本还想趁着天启星攻打地球，去捡漏的高等文明。
吓得魂飞魄散。
舰队在太空中紧急刹车。引擎超载发出刺耳的悲鸣。
无数艘战舰原地掉头。像躲避黑洞一样。拼命逃离太阳系的边缘。
但逃跑还不够。
那个坐在地球大楼顶端的男人，太残暴了。
他连达克赛德的脑袋都能当球踢。
万一他看哪个星系不顺眼，飞过来一脚踩爆怎么办？
求生欲战胜了尊严。
不到半个小时。
地球沃特公司的外部邮箱。
差点被庞大的星际数据流给撑爆。
几万份来自宇宙各地的电子投降书和纳贡申请。
像冬天里的雪花一样。铺天盖地地飞向曼哈顿。
【塔马兰星愿每月上缴百分之十能源配额，祈求沃特公司庇护。】
【兰恩星愿将新元素开采权无偿转让，只求和平。】
甚至有几个偏远星系的军阀。直接把自己的星球主权证书给扫描发了过来。
生怕晚了一秒。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煞星。就会像撕开荒原狼那样。
把他们的星球从宇宙版图上硬生生撕成两半。
整个宇宙的格局。在这一天。被彻底洗牌。
不再有帝国之争。不再有旧神和新神的博弈。
只有一个绝对的、唯一的、跨越维度的垄断财阀。
沃特公司。
地球。
哥谭市。地下八十米深处。废弃核掩体。
空气里的机油味和霉味还没散干净。
发电机发出沉闷的咳声。喷出一股黑烟。
地下室里昏暗的灯光打在布鲁斯的脸上。
他坐在轮椅上。
钛合金外骨骼因为电力不足，发出细微的漏电声。
他面前的那块大屏幕上。
正在播放着沃特公司刚刚向全球同步转播的那份星际收购声明。
没有声音。只有冰冷的字幕和达克赛德跪在地上的画面。
布鲁斯的手搭在轮椅的金属轮圈上。
指骨泛着死灰色。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突然。
他抬起右手。
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电源键。
“啪。”
屏幕闪烁了一下。瞬间黑屏。
地下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