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电竞区连坐的！”
江澈的声音在充斥着键盘敲击声的网吧里回荡。
网管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胖子。
他正盯着电脑屏幕里的游戏战况，双手在键盘上疯狂飞舞。
听到吼声，他不耐烦地抬起头。
视线扫过江澈拍在玻璃台面上的那张一百块钱。
又往上移。
看到了江澈那头乱糟糟的短发和洗得发黄的t恤。
网管撇了撇嘴。
他眼角余光往旁边一瞥，突然定住了。
沈清月站在江澈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她戴上了那副宽大的黑框墨镜。
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那身米色的针织衫和碎花长裙，在这个乌烟瘴气、全是一帮大老爷们的地下网吧里。
显得格格不入。
像一只误入泥坑的白天鹅。
网管手底下的键盘敲击声停了。
他咽了口唾沫，看直了眼。
网吧里其他几个正在等泡面的散客，也纷纷转过头。
目光黏在沈清月身上。
沈清月浑身僵硬。
她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像针扎一样。
胃里的那股翻江倒海更强烈了。
她微微低下头，把长发往前拨了拨，试图挡住脸。
右手死死抓着针织衫的衣角。
指节泛白。
“看什么看。”
江澈冷着脸。
他高大的身躯往旁边挪了半步，结结实实地挡在沈清月前面。
阻断了那些肆无忌惮的目光。
他伸手在玻璃台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当当。”
“赶紧开卡。老坛酸菜面泡软点，火腿肠切开。”
江澈催促。
网管如梦初醒，赶紧收回视线。
手忙脚乱地拿起鼠标操作。
“好嘞哥。08、09号机。电竞区靠窗。”
网管找零找了三十块钱，连同两张打印着上机密码的热敏纸小票，一起递了过去。
江澈把找零的钱塞回大裤衩兜里。
捏着小票。
转身，一把拉住沈清月的手腕。
不管她愿不愿意。
拽着她就往网吧深处走去。
“你疯了吗……”
沈清月压低声音，隔着口罩咬牙切齿。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江澈的手劲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来都来了。”江澈头也不回。
两人穿过狭窄的过道。
两边是一排排闪烁着各种游戏画面的显示器。
走到电竞区。
这里的环境稍微好点，沙发椅看起来比外面的软和。
江澈拉开09号机的椅子。
把沈清月按在座位上。
沈清月刚坐下。
大腿接触到皮质椅面，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
她嫌弃地往后缩了缩。
这把椅子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甚至还能隐约闻到一股劣质香烟的味道。
江澈拉开08号机，大马金刀地坐下。
熟练地按下主机电源键。
“嗡——”风扇启动。
他从桌子下面抽出那副巨大的耳麦。
耳罩上的海绵垫都破皮了。
江澈毫不介意地扣在脑袋上。
顺手把另一副耳麦，丢到沈清月面前的键盘上。
“戴上。”
江澈盯着已经亮起的电脑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输入上机密码。
沈清月盯着那副破皮的耳麦。
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深吸一口气。
摘下墨镜，丢在桌边。
强忍着恶心，把耳麦戴在头上。
江澈点开了一个名叫《荣耀之战》的5V5推塔枪战游戏。
鼠标点击“组队房间”。
他偏过头。
看了一眼旁边还盯着桌面发呆的沈清月。
“建号没？没建赶紧建一个。”
江澈催促。
“快点。我拉你。”
沈清月咬着后槽牙。
她这辈子摸鼠标的次数屈指可数。
更别提玩这种竞技类游戏了。
她笨拙地握住鼠标。
手掌心全是汗。
滑了一下，光标在屏幕上乱飞。
好不容易点进游戏，胡乱输入了一个昵称“月亮不睡”。
刚一上线。
江澈的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
“同意。”
“进了没？进了准备。”
江澈戴着耳麦，声音很大。
完全进入了网瘾少年的状态。
“怎么准备？”沈清月看着满屏花里胡哨的按钮，一头雾水。
“右上角那个绿色的长条按钮！你是不是瞎！”
江澈转过头，眉头皱得死紧。
一脸的嫌弃。
沈清月被吼得一愣。
心头火起。
她手指用力按在鼠标左键上。
“咔哒”一声。
点下了准备。
游戏进入匹配界面。
直播间。
右半边屏幕的弹幕，已经快把服务器卡爆了。
“我没听错吧？他刚才骂天后瞎？”
“卧槽，这哥们是真的猛。带媳妇打游戏还敢这么暴躁。”
“这哪是来谈恋爱的！这特么是来找陪练的吧！”
“清月姐的表情好委屈，我都想穿过屏幕去砍江老六了！”
“钢铁直男晚期。没救了，抬走吧。”
游戏开始。
画面切入战场。
江澈选了个输出型的突击手。
开局直接买了一把长枪，冲向中路。
“你跟在我后面。”
江澈在耳机里指挥。
“选那个带加血技能的辅助。给我加血。”
沈清月选了个手里拿着粉色法杖的辅助角色。
她根本分不清哪是前哪是后。
左手按在键盘的“wASd”键上，手指僵硬。
角色在原地转了两个圈，一头撞在基地门口的石柱子上。
“走啊！你往墙上撞什么！”
江澈在前面杀得兴起。
回头一看，沈清月还在基地门口卡着。
他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带着打游戏时特有的暴躁。
“你是瞎子吗！那是墙！”
“右转！鼠标往右滑！”
沈清月被他吼得心慌。
手一抖，鼠标滑过头。
角色直接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毒圈里。
血条瞬间下去一小截。
“江澈你闭嘴！”
沈清月的脾气也上来了。
她隔着耳麦大吼回去。
眼眶气得发红。
“你再吼一句试试！”
她根本不管什么走位了。
左手在键盘上胡乱瞎按。
“噼里啪啦”。
键盘被她敲得震天响。
游戏里的粉色辅助角色，像喝了假酒一样。
在毒圈和墙壁之间来回乱窜。
技能满天飞，全打在了空气里。
“卧槽。”
江澈看着屏幕上那个跟疯狗一样的辅助。
眼角直抽搐。
“你把大招放空了干嘛！你特么留着过年啊！”
他一边骂。
一边操作着自己的突击手，在敌方三人包夹下艰难走位。
右半边屏幕的画风。
彻底变成了大型折磨现场。
弹幕已经笑得满地找头。
“哈哈哈哈哈哈这才是最真实的带妹打游戏！”
“江老六这暴躁老哥的嘴脸，跟我男朋友一模一样！”
“清月姐这瞎按的架势，绝了！”
“这俩人加起来三岁不能再多了。”
游戏进行到十分钟。
江澈的突击手因为没有辅助加血。
在对面防御塔下，被对面打野一套连招带走。
屏幕变成灰色。
复活时间三十秒。
江澈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端起桌上的冰可乐灌了一口。
他切到上帝视角。
看沈清月的辅助在哪。
沈清月的粉色辅助。
正孤零零地站在下路的河道草丛里。
一动不动。
她刚才乱按键盘，手指抽筋了。
正甩着手腕。
就在这时。
对面草丛里窜出一个满级的刺客。
两刀下去。
粉色辅助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屏幕中央。
跳出一行刺眼的击杀提示。
紧接着。
游戏左下角的公共聊天频道里，弹出了几行白字。
那是对面那个玩刺客的玩家发的。
语气嚣张。
“对面那辅助是煞笔吗？”
“站草丛里挂机？用脚打的？”
“就这技术还出来坑人，滚回去玩泥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