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头发……”
江澈伸着食指。
悬在半空。
指尖对着张建国那颗锃光瓦亮、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白光的光头。
剩下的半截话,卡在嗓子眼。
他盯着张建国那张红光满面的胖脸。
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损。
张建国没躲没闪。
他把红白相间的大喇叭夹在胳肢窝下。
腾出右手。
直接盖在自己光溜溜的脑门上,用力搓了两把。
头皮跟手心摩擦,发出“吱嘎”的轻响。
像在盘个包了浆的大核桃。
“哈哈哈哈!”
张建国仰头大笑。
笑声中气十足,肚子上的肥肉跟着夏威夷衬衫一阵乱颤。
“怎么着,江神?”
张建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江澈。
“我这新发型,亮不亮?”
江澈放下手。
嘴角扯了一下。
“亮。比我家走廊的声控灯都亮。”
他上下打量着张建国。
“你这是遁入空门了?还是嫌洗发水太贵?”
张建国没生气。
他拍了拍那个鼓起来的啤酒肚。
迈步朝江澈走近了两步。
“还不是拜你所赐。”
张建国压低了点声音,语气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自从一年前,第一季被你当着全国网民的面。”
“抢物资、拔网线、逼得Npc报警。”
他摇了摇头,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惨烈。
“我那点原本就不富裕的头发,一个月内掉了个精光。”
“连植发医生看了都摇头,说毛囊死透了。”
张建国走到江澈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他叹了口气。
“后来我一琢磨,索性全剃了。”
张建国摸着光头。
“头发没了,但你猜怎么着?”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这节目爆了啊!”
张建国越说越激动。
手舞足蹈。
“收视率破了水果台十年的记录!连着三季,全网第一!”
“我光是年终奖,就拿了这个数。”
他比划了三个手指头。
“现在台长见了我,都得给我递烟。我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再吃速效救心丸了。”
张建国站直身子。
“人没了头发,反而精神了。”
江澈看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中年胖子。
回想起一年前。
这老小子坐在监视器后面,被他气得狂吃药、摔喇叭的狼狈样。
时间过得真快。
江澈收起脸上那副懒洋洋的散漫。
他没说话。
往前跨了一大步。
然后。
张开双臂。
给这个被自己坑了无数次、斗智斗勇了一整季的胖导演。
结结实实地。
来了一个拥抱。
“砰。”
两人的胸膛撞在一起。
发出一声闷响。
张建国愣住了。
他举在半空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习惯了江澈的毒舌和不按套路出牌。
这突如其来的温情,把他整不会了。
江澈的下巴搭在张建国的肩膀上。
手在胖子宽厚的后背上,用力拍了两下。
“谢了,老张。”
江澈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这节目,是个好节目。”
要是没有《极限大逃脱》第一季的那个开局。
没有张建国顶着资本的压力,硬着头皮把江澈的发疯画面全播出去。
江澈破局的路,不会走得那么顺利。
这个胖子,嘴上虽然坏,但骨子里是个护犊子的电视人。
张建国眼眶一热。
他赶紧吸了吸鼻子。
抬起手,在江澈的后背上也重重拍了两下。
“行了行了。”
张建国推开江澈。
别过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大热天的,两个大老爷们抱什么抱,一身汗味。”
他故意粗着嗓子掩饰尴尬。
不远处的摄像机。
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直播间的弹幕。
在经过了最初的爆笑后,此刻被一片感叹声淹没。
“泪目了,兄弟们。这一个拥抱,我看哭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一转眼,内娱天翻地覆。”
“当初那个天天吃救心丸的暴躁老哥,现在成了金牌大导。”
“那个被全网黑、穿着军大衣要饭的江老六,现在是百亿文娱帝国的老板。”
“大家都在成长,这节目真的是我的白月光啊。”
“清月姐看江神的眼神,还是那么拉丝!”
两人松开。
江澈退回沈清月身边。
张建国深吸了一口潮湿的海风。
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弯腰。
把夹在胳肢窝里的那个红白喇叭拿在手里。
大拇指摸到那个有些接触不良的开关。
用力按下。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
在废弃游乐园上空炸开。
张建国举起喇叭。
面对着站成一排的第一季老嘉宾。
表情变得严肃。
“各位!”
他吼了一声,声音震得旁边的海鸥拍打翅膀飞走。
“今天是《极限大逃脱》第四季。也是最终季的最后一期。”
张建国环视众人。
“我们将回到……”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梦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