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点正能量的东西。”
江澈丢下这句话。
拖鞋在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细响。
他转过身,大步走进了主卧连着的书房。
“砰”的一声,带上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沈清月靠在床头。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伸手,轻轻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五个月了。
自从怀孕后,江澈这个工作狂彻底当了甩手掌柜。
把澈月娱乐那一摊子事全扔给了苏宇。
自己天天窝在家里,美其名曰“全职陪产”。
但他的陪产方式,实在让人头疼。
三天前。
沈清月说胎儿需要听点声音做胎教。
江澈二话不说,搬来一台低音炮。
连上电脑。
直接在卧室里放起了《让子弹飞》的原声带。
“让子弹飞一会!”
土匪头子那粗犷霸道的台词,震得床板都在抖。
沈清月当时脸就黑了。
一把拔了音箱插头。
江澈还挺委屈,说要培养孩子不畏强权的土匪气质。
被沈清月拿枕头砸了出去。
昨天。
他变本加厉。
拿着平板电脑,坐在床边。
声情并茂地给胎儿朗读《三体》里水滴摧毁人类舰队的片段。
“你要死啊!”
沈清月气得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天天不是土匪打劫就是外星人毁灭地球!”
“你是想生个暴躁狂,还是想生个天天琢磨着降维打击毁灭世界的小变态?”
江澈揉着发红的耳朵,被赶出了卧室。
这才有了今天这句“写点正能量”。
书房里。
江澈拉开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的椅子。
坐下。
他没开电脑。
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暗金色的系统光幕在脑海深处无声展开。
他熟练地滑过【音乐库】和【影视库】。
直接点进了【文学库】。
胎教。
正能量。
还要有华夏文化底蕴,不能是那种骗小孩的白雪公主。
江澈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翻阅。
“神话?不行,满天神佛太虚无缥缈了。”
“四大名着?《水浒》太血腥,《红楼》太矫情,《三国》权谋太重。”
他嘟囔着,眉头微微皱起。
突然。
他的视线停住了。
在【文学库】的一个特殊分类里。
一个散发着古朴金光的书单,吸引了他的注意。
封面是一把水墨画的带鞘长剑。
旁边用狂草写着两个大字:武侠。
江澈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他点开那个分类。
排在最上面的一排名字,像是一座座无法逾越的高峰,直直地撞进他的视网膜。
《射雕英雄传》。
《神雕侠侣》。
《天龙八部》。
《笑傲江湖》。
金大侠的同位体神作。
江澈的嘴角慢慢扯起一抹笑意。
那是一种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血脉觉醒的狂热。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快意恩仇,儿女情长。
没有比这更正能量、更具东方浪漫色彩的东西了。
这才是华夏人该有的童话。
“兑换《射雕英雄传》。”
江澈在心里下达指令。
“叮。扣除一百万情绪值。”
“全本内容已灌输完毕。”
庞大的文字信息流瞬间涌入大脑。
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桃花岛的落英缤纷。
郭靖的憨厚,黄蓉的古灵精怪。
一幕幕场景在脑子里活了过来。
江澈睁开眼。
他没有去摸键盘。
他站起身。
走到书房靠墙的一个巨大的黄花梨多宝阁前。
最下面的一层,放着几个长条形的木盒子。
这是老江头上次来的时候,硬塞给他的文房四宝。
说是让他修身养性,去去身上的浮躁气。
江澈拉开柜门。
拿出一卷上好的徽州生宣。
一块端砚。
一根狼毫毛笔。
他把宣纸铺在宽大的书桌上。
拿过旁边的青瓷水盂,往砚台里滴了几滴清水。
拿起一锭徽墨,在砚台上慢慢研磨。
“沙沙沙。”
墨块摩擦砚台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有节奏地响着。
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渐渐弥漫开来。
十分钟后。
墨汁浓稠,泛着微光。
江澈提笔。
笔尖在墨汁里蘸满,轻轻在砚台边缘掭了掭。
刮去多余的墨汁。
他没有急着下笔。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沈清月端着一杯温牛奶。
穿着那件灰色的宽大睡衣,光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慢慢走了进来。
她走到书桌旁。
把牛奶放在桌角。
看着桌上铺开的宣纸和江澈手里的毛笔。
愣住了。
“你干嘛?”
沈清月有些诧异。
“装什么文化人。你那字写得跟狗爬似的,能看吗?”
江澈没反驳。
他确实好几年没碰过毛笔了。
但他前世在没出名的时候,为了静心,练过几年颜体。
底子还在。
他放下笔。
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
“坐下。”他拍了拍椅面。
沈清月狐疑地看着他,还是乖乖坐了下来。
江澈转过身。
面对着她。
他伸出左手,轻轻地、小心地,覆在沈清月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温热。
甚至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生命微弱的律动。
江澈的眼神变得很柔和。
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不是要听正能量的胎教吗。”
江澈的声音很低,沙哑,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我不用电脑打。”
“我每天手写一段,念给你和孩子听。”
他看着沈清月的眼睛。
“这故事。”
他顿了一下。
“讲的是咱们华夏人,骨子里的江湖。”
沈清月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鼻尖嗅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墨香。
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说话。
只是微微靠在了江澈的肩膀上。
江澈收回目光。
他重新提笔。
手腕悬空,笔尖悬在洁白的宣纸上方。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
斜斜地洒在书房的波斯地毯上。
照亮了桌面上铺展的宣纸。
江澈深吸一口气。
笔尖落下。
狼毫在宣纸上划过。
墨迹晕染。
他在宣纸的最右侧。
写下了一行有些生涩、但笔锋极具力道的楷书。
“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从两浙江南清兵卫面前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