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数日,
严家拍卖会如火如荼。
整座阵法笼罩的大殿之内,热潮从未褪去。
一件件珍稀灵材、古法法器、秘制丹药轮番登台,品类繁杂,品级参差,囊括了练气、筑基修士修行所需的绝大多数资源。
每每有精品灵物现世,殿内两千余名修士便会掀起一轮激烈角逐。
有人为一柄法器一掷千金,有人为一株灵草寸步不让,此起彼伏的报价声、落锤的脆响、修士此起彼伏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将这场跨城盛会的氛围一次次推至顶峰。
陆长生始终低调蛰伏在角落席位,冷眼旁观整场竞拍博弈。
数日下来,
他见过无数修士为资源疯狂争抢,有人满载而归,有人空手叹息,也有人倾尽积蓄只为一件心头珍宝。
时间转眼便来到了拍卖会第六日。
经过前五日的轮番竞拍,三百余件普通拍品、大半精品拍品尽数成交,剩下的皆是此次拍卖会压箱底的顶尖好物,每一件都足以让筑基修士心动不已。
当第六日的拍卖正式开启,高台之上的严顾影也不再拖沓,直接跳过一众寻常精品,抬手示意侍女呈上今日第一件重磅压轴灵物。
一方古朴玉盒被小心翼翼捧上高台,盒身灵光内敛,封印严密,隐隐透出一股醇厚温润的丹药气韵,远超此前所有拍品。
严顾影神色郑重,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座大殿:“今日压轴重宝,筑基丹!”
“此丹乃是三阶丹药,专为练气巅峰修士突破桎梏所用,能稳固根基、化解突破心魔,大幅提升突破筑基的成功率,是无数底层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至宝!起拍价,八万灵石!”
八万灵石的起拍价,
轰然落地的瞬间,全场瞬间炸裂。
殿内所有修士尽数动容,呼吸骤然急促。
筑基丹的珍贵,
无需多言。
这片地域,无数修士困在练气巅峰数十年,终生无法突破,便是缺一枚筑基丹的辅助。
此丹一出,
便是逆天改命的机缘,足以让任何练气修士疯狂。
哪怕是二楼包厢的一众筑基修士,眼神也纷纷凝重起来。
筑基丹虽对他们无用,却可用来培育后辈、拉拢门下天才,价值依旧无可估量。
没有半分迟疑,报价声瞬间此起彼伏,疯狂暴涨。
“八万五千灵石!”
“九万灵石!”
“九万五千灵石!”
价格如同脱缰野马,瞬息攀升,短短数息便直接冲破十万灵石大关。
十万灵石,
这已经是寻常中小世家数年的积累,
财力稍弱的修士直接彻底退场,连跟进的资格都没有。
陆长生原本端坐的身形微微一动,
眼底掠过一丝异动。
他原本想着要不要参与一下。
当价格冲破十万灵石的瞬间,他心中的念头瞬间淡去,彻底放弃了争抢的想法。
不值。
这价格实在是太贵了一些。
有这钱还是买点资源用来辅助自己修炼算了,没必要为了一颗筑基蛋花费这么多。
想通此处,
陆长生彻底收敛心神,重新靠回座椅,冷眼旁观场内的疯狂竞价。
场内的争抢依旧火热,
仅剩的数位财力雄厚的修士死死僵持,寸步不让。
几番拉锯过后,
价格最终定格在十一万灵石。
随着严顾影一锤定音,这枚万众瞩目的筑基丹,彻底被二楼一间隐秘包厢的修士拍下,尘埃落定。
全场众人唏嘘不已,
纷纷感慨十一万灵石的天价,寻常修士此生都难以积攒这般财富。
所有人都以为,筑基丹落幕过后,拍卖会将会继续,下一件压轴重宝很快登场,不少人已然屏息凝神,满心期待。
可预想中的侍女登台、宝物亮相并未出现。
原本主持拍卖的严顾影缓缓退至高台一侧,神色恭敬,似乎在等候什么人。
下一秒,
一道苍老的身影,一步步从高台后侧的阴影中走出。
老者身着黑色长老锦袍,衣纹绣着严家专属灵纹,周身灵气澎湃厚重,气场凛冽,目光扫过全场的瞬间,整座喧嚣的大殿骤然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是严家三长老,严顾解!”
有人一眼认出老者身份,低呼出声,语气中满是震惊。
严顾解,严家核心高层,活了上百年的老牌筑基巅峰修士,修为精深,手段狠辣,在整片地域凶名赫赫,平日里极少露面,只会坐镇严家腹地,从不参与世俗拍卖琐事。
谁也没想到,
今日这场拍卖会,竟然会惊动这位老牌长老亲自现身。
全场两千余名修士,
心底尽数升起疑惑,纷纷猜测其来意。
难道接下来的压轴重宝太过贵重,需要三长老亲自主持?
无数目光聚焦高台,万众瞩目之下,严顾解面无表情,没有半句寒暄,抬手一挥,一枚古朴的玉质留影法器悬浮半空。
嗡
低沉的灵力震颤声响起,留影法器瞬间激活,一道巨大无比的光影投影骤然映照在大殿正中央,覆盖全场视野。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下一瞬,无数人瞳孔骤缩,浑身寒意骤起。
投影画面之中,
场景惨烈刺骨。
一名二十余岁的黑衣男子卓立荒野,身姿挺拔,面容冰冷刺骨,手中长剑寒光森然,剑刃之上鲜血淋漓,滴落的血珠染红了脚下土地,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而在男子身前不远处,一位白发老者狼狈跪倒在地,浑身衣衫破碎,遍布深浅不一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早已没了半分生机。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老者的胸口,
整个胸膛被长剑彻底贯穿,血肉空洞,心脏已然不翼而飞,死状凄惨到了极致。
大殿之内,
大部分修士都不认识这名惨死的老者,只觉得画面血腥可怖,心头震颤。
可少数见识广博、知晓宗门高层格局的修士,看清老者面容的瞬间,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涌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身躯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是他……清风阁宗门的紫府长老!那位坐镇一方的紫府大能!”
一声压抑的惊呼,
在人群中悄然传开,瞬间引爆全场人心。
紫府修士!
那是超脱筑基、俯瞰一方的顶尖大能,是这片地域金字塔最顶层的存在,寻常势力终生都难以招惹。
可如今,
一位堂堂紫府长老,竟然被人当场斩杀,死状凄惨,曝尸荒野!
二楼雅致包厢之内,
柳轻罗原本淡然静坐的身形骤然一僵。
当她看清投影中惨死老者面容的刹那,绝色容颜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温润的眼底瞬间被滔天冰冷与极致愤怒填满,周身平稳的灵气瞬间剧烈躁动起来。
这位惨死的紫府长老,正是她这一脉在宗门内部最大的靠山,是一手提携她、庇护她成长的长辈,也是她能够稳坐清风阁此地主事之位的最大依仗。
可此刻,
这位庇护她多年的长辈,竟然陨落了!
无声的悲愤与冰冷的杀意瞬间席卷她的心神,让她浑身气血翻涌,几欲失控。
就在全场人心惶惶、惊骇未定之时,高台之上的严顾解抬手收起留影法器,脸色彻底冷沉下来,双目扫过全场,声如惊雷,震彻整座阵法大殿。
“清风阁自居名门,多年来暗中算计我严家,屡次伏击我族天才子弟,掠夺我族资源,欠下我严家无尽血海深仇!”
“还有问道盟,常年盘踞我严家属地,暗中勾结外人,行尽龌龊勾当,败坏我严家名声,蚕食我严家根基,罪孽深重,不可饶恕!”
“今日,我严家正式清算旧怨,复仇雪恨!”
“此番举动,只为铲除清风阁、问道盟两大祸害,不牵扯其余任何修士。诸位道友只需旁观即可,无需惊慌!”
冰冷霸道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大殿之外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灵力破空声。
一道道身着严家长袍、气息凝练的修士,手持法器,杀气腾腾,从四面八方涌入拍卖大殿,瞬间封锁所有过道,占据全场各处要害。
全场两千余名修士彻底轰动,哗然四起,人心大乱。
众人都知晓严家与清风阁、问道盟积怨已久,摩擦不断,却从未有人想到,严家竟然如此果决,直接选择在拍卖会现场当众发难,打算一举剿灭两大势力的核心人员,将对手一网打尽!
这是彻底撕破脸皮,不死不休的格局!
没有给众人过多震惊的时间,严顾解目光骤然凌厉,死死锁定二楼柳轻罗所在的包厢,身形一闪,裹挟着磅礴恐怖的筑基巅峰灵力,骤然破空杀去!
“严家小儿!你们找死!”
包厢之内,柳轻罗怒极攻心,一声清冷厉喝响彻全场。
她万万没有料到,严家会选择在拍卖会最热闹、最猝不及防的时刻骤然发难,打了她一个彻底措手不及。
怒火焚心之下,柳轻罗不再隐忍,周身筑基巅峰的灵力轰然爆发,素白纱裙无风自动,青丝飞扬,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灵术轰出,直面冲杀而来的严顾解。
同一时间,
数名早已埋伏好的严家筑基修士齐齐杀出,合围而上,死死缠住柳轻罗。
霎时间,
二楼包厢灵力炸裂,轰鸣声震天动地,恐怖的灵力冲击波席卷四方,震得周遭修士连连后退。
柳轻罗不愧是筑基巅峰的顶尖强者,底蕴扎实,术法精妙,哪怕被三位严家筑基修士同时围杀,依旧不落下风。
身形辗转腾挪之间,道道凌厉攻势迸发,攻守兼备,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抵住三人围剿,战况激烈无比。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楼层角落,沈砚秋也被两名严家筑基修士死死围困。
沈砚秋主修炼丹之道,战力本就偏弱,面对两位同阶修士的联手围杀,瞬间落入下风,只能勉强催动灵力格挡防御,步步退守,狼狈不堪,根本无力反击。
全场大乱,
灵力爆炸的轰鸣、法器碰撞的脆响、修士的怒喝交织一片,原本肃穆盛大的拍卖大殿,瞬间沦为惨烈战场。
人群中央,
陆长生静静缩在普通席位的人群之中,
神色平静,无惊无恐,冷眼望着上方的激烈厮杀,心底悄然摇头。
严家此番发难,看似雷霆迅猛,占据先机,打了清风阁与问道盟一个猝不及防,可在他看来,终究是太过急躁了。
他近日旁观局势,
早已将各方势力的底蕴摸清大半。
严家此番最大的底气,便是有一位族人突破到了紫府境,看似实力暴涨。
可根基不稳。
反观清风阁,传承数千年,底蕴深不可测,屹立此方地域数千年不倒,岂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此番陨落的,
只是清风阁其中一位紫府长老。
可清风阁宗门之内,依旧还坐镇着另一位老牌紫府修士,底蕴尚存。
更重要的是,千年宗门,必有传世底蕴。
但凡能够传承千年以上的势力,都会暗中积攒无数后手。
这些底蕴平日里尘封不用,默默护持宗门运转,可一旦宗门遭遇灭顶危机,便是续命翻盘的最大依仗。
就算严顾风顺利突破紫府,想要彻底覆灭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古老宗门,依旧难于登天。
严家此刻撕破所有脸皮,骤然开战,看似强势,实则鲁莽。
若是再隐忍蛰伏一段时间,等严顾风彻底稳固紫府修为,借助寒雾谷的势力彻底消化本土资源,打磨好一切后手,再行清算旧怨,方才是万全之策。
如今仓促发难,哪怕最后严家能够取胜,彻底击溃清风阁与问道盟,最终的结局也必然是惨胜,自身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陆长生眼底微光流转,心中淡然一笑。
不过,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如今早已抵达练气巅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用不了多久,
他便会顺利突破筑基境界。
待他筑基成功,便会直接抽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严家的崛起、清风阁的反扑、问道盟的覆灭、各方势力的大乱,统统影响不到他半分。
这片地域的风起云涌,不过是他修行路上的一场过眼云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