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奴被顾清漪安置到一处废弃山村。
陆沉舟昏睡两日才醒。醒来时,顾清漪正坐在窗边擦剑,窗外晨雾缭绕,像一切从未发生过。
他刚睁眼,耳边便灌进百余人的哭喊。有人在梦里被石头压住,有人从索桥坠下,有人一遍遍喊娘。陆沉舟猛地坐起,手指扣住床沿,直到木头发出裂响,才看清屋里只有一盏油灯。
顾清漪把剑收入鞘,没有问他梦见了什么,只递来一碗温水。碗边缺了口,像是从荒村里随手翻出来的。
“众生碑的代价?”
陆沉舟喝了一口,水里有股铁锅锈味:“算是。它借我一息,我替他们多怕几晚,账还算公道。”
“你总把吃亏说得像占了便宜。”
“穷人的老毛病,改起来贵。”
“你为什么来?”他问。
“因为你说得对。”她没有抬头,“若规矩只保护有灵根的人,那它就不值得被守。”
这是顾清漪第一次明确站到他这一边。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短促哨响。老鲁跌进门,脸色铁青:“宁如晦的人来了。不是冲我们,是冲村里人。”
远处山道上,十余名黑衣修士押着一辆囚车。车里是石小七和孙二娘,他们被堵住口,身上贴着爆灵符。囚车之后,是一道写着“以贼诱贼”的血旗。
宁如晦要逼陆沉舟现身。
“不能硬救。”顾清漪道,“囚车底下有阵。”
她以剑尖挑开地图一角,指出囚车前后各藏着三枚子阵。一旦有人从外面破车,爆灵符会先烧囚犯,再把救人者的灵气印在尸体上。届时宁如晦既能杀人,也能把罪证一并做齐。
陆沉舟盯着地图没说话。孙二娘救过他,石小七也跟着他赌过命,他当然想立刻冲出去。但对方正是算准了这点,才把囚车摆得如此显眼。
“他们要看见我急。”他慢慢吐出一口气,“那就让他们看。只是急归急,路得照我们的走。”
陆沉舟盯着山道,忽然问秦石:“这附近最松的山壁在哪?”
半刻钟后,黑衣修士进入峡谷。
囚车前方的山路忽然塌陷,巨石滚落。领头修士祭剑劈石,正劈开一道通路,脚下泥土却猛地翻起——那不是山崩,是矿奴们连夜挖出的空洞。
数辆藏在土里的矿车顺坡冲下,车上堆满从黑铁矿带出的磁砂。飞剑一靠近,便被磁砂牵得偏斜;黑衣修士的阵势顿时乱了。
陆沉舟从崖顶跃下,凿山劲落在囚车顶盖。
轰!
车顶炸裂,爆灵符也被震飞。石小七一把抓住符纸,按进泥里;孙二娘抄起断锁链,反手勒倒一名修士。
战斗在峡谷里爆开。
顾清漪的剑光封住两侧山壁,逼得敌人只能向前;矿奴们用矿镐砸碎地面,让每一名御剑者都失去落脚点。陆沉舟穿过飞溅的碎石,直奔领头修士。
那人炼气八层,手持血色长刀,一刀劈下,峡谷石壁被削出十丈长的深痕。
陆沉舟侧身,刀风削掉他半截发带。他没和对方比灵力,反而贴近刀身,一掌将凡火拍在刀柄。
血刀带来的压迫让他胸口一窒。对方高出他七个小境界,哪怕只擦中,肋骨也会断。陆沉舟在刀落前故意踢起一蓬湿泥,领头修士连眼皮都没眨——修士有护体灵光,根本不怕凡人的下三滥手段。
可泥里混着黑铁磁砂。
长刀偏了半寸。只这半寸,陆沉舟便挤进了刀锋最难回转的位置。
血刀里的怨气被金火点燃,反噬持刀者。那修士惨叫着松手,陆沉舟一镐砸断他膝盖,将其钉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
修士吐着血笑:“你以为宁长老要你死?不,他要你赢。”
陆沉舟心里一沉。
“外门大比,是给牧天司挑人的笼子。”
话音刚落,那修士眉心的锁天钉亮起,整个人在黑火中化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