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人影踩着黑潮上岸。
他们没有立刻扑向村民,先是站在被浪打湿的盐田里,像一群找不到门的人。每一张脸都模糊,只有胸前残留的村牌依稀可辨:白沙村、周家、许家、林家。
柳照站在潮沟边,锁链还缠在手上。
他没有拔剑。
第一个人影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灰白的手,按在他胸口。柳照闷哼一声,眼前立刻浮出七年前的画面:白沙村城门紧闭,村民在门内拍门,他站在门外,手里握着封村令。
“开门。”
人影没有声音。
可柳照听见了。
“我没开。”他低声说。
人影手上的灰雾更重,柳照胸口裂开一道血痕。周老渔夫本能想冲上去,却被陆沉舟拦住。
“不能让他一个人受。”周老渔夫怒道。
“也不能替他受。”陆沉舟道,“但我们能把他们是谁说出来。”
他转向总索引,写下:**白沙村封村旧案,求姓名、求幸存者、求当年记录。**
消息沿东海地方册扩散。
有人从旧渔船里翻出白沙村的婚帖,有人记得当年逃出来的孩子被谁收养,有人从盐田账本上找到村民缴纳的盐税。名字一个个回来:周绫、许青、林小满、赵阿婆。
每写出一个,人影胸前的村牌便亮一点。
周老渔夫念出妹妹的名字时,那个最靠近柳照的人影忽然停住。灰雾里露出半张女人的脸,左手食指果然少了半截。
“周绫。”柳照声音发哑。
他跪在潮水里。
“我没开门。”
“我也没去查命令是不是错。”
“我怕违令,怕担责,所以让你们死在里面。”
周绫的残魂没有原谅他。
她只是看着他,然后转身望向镇魔狱城墙。
那里还挂着韩无赦点燃的黑灯。
残魂们也同时转头。
他们记起的,不只柳照一人的错,还有封村令的来处、镇潮阵扩建时被掩盖的泄潮口、韩无赦如何在事后把所有责任都压到一个巡使身上。
韩无赦脸色终于变了。
“不过是一群死者的妄念。”他冷喝,黑灯再亮,想将残魂重新拉回浪里。
顾清漪一剑斩断黑灯锁链。
短剑碎片只剩最后一点,却精准斩在灯与残魂之间。黑灯裂开,里面飞出更多被压住的村牌与封村令副本,散落在潮沟两侧。
残魂没有扑向韩无赦。
他们围着那些副本,像在等待有人把字读出来。
周野捡起一张湿透的封村令,上面有三道署名:镇魔狱、东海巡潮司、执法堂首座韩无赦。
周老渔夫看着韩无赦,声音颤抖。
“原来你也在。”
韩无赦的镇潮阵被潮沟反冲,城墙上的黑灯接连熄灭。他不再试图辩解,抬手召回三百囚徒身上的锁链。
锁链骤然收紧。
覆鳞女子、罗焰、刚刚帮忙的所有囚徒同时痛得倒地。韩无赦要以他们为锚,将整片东海潮气与白沙残魂一并拖回镇魔狱。
“陆沉舟。”他隔着黑潮望来。
“你记了他们的名字。”
“那便自己来选,先救活人,还是先留住死人。”
锁链开始把囚徒拖向城墙。
潮沟也在反冲,刚被导开的黑潮重新朝渔村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