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和秦岚在说说笑笑吃完早饭，陈凡把碗筷收拾了。秦岚扶着腰站身，走向卧室，把自己收拾打扮了一下，一切妥帖后，陈凡也把厨房收拾好了正要进来换衣服。看到准备整齐的秦岚就猜到了她又是想去印刷厂，陈凡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今天不要去印刷厂了。”
“可老周头一个人在那边——”
“老周头一个人盯得过来。你昨天走了那么多路，今天好好歇一天。”
秦岚张了张嘴想说别的，这时老周头的媳妇刚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篮子菜，正好听了个大概，赶忙跟着劝：“说老板娘你今天可别去车间，昨天江边走那么远，今天可得歇上一歇，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你吃得好，睡得好，休息顶好了，念念才能长得好。秦岚被两个人夹攻，没话说了，只好坐回椅子上。
“你看婶子的经验之谈你得听吧，今天你就在这楼上歇着吧。秦岚姐，我忙完了就回来陪你。”陈凡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秦岚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只小企鹅，看到他看了过来就只好无奈的冲他挥挥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映得很柔和。窗台上沈月送的绿萝藤蔓又长了一截，在晨光里轻轻摇晃。
陈凡说是那么说，但还是替秦岚去了一趟印刷厂，交代了老周一番然后才开始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从印刷厂出来，陈凡没有直接去建材市场。他先开车绕到江城大桥上停了一会儿，把车窗摇下来，让江风吹一吹。十月底的江风已经很凉了，带着水腥气和枯草的味道，从领口灌进来，清冷的晨风一吹，让人脑子更加清明了。
桥下的江面上，几艘货船正排着队过闸，汽笛声此起彼伏。陈凡看着那些船，脑子里已经把今天上午要办的事排好了顺序——先去建材市场找老孙，再去安保公司看李强。这两件事，一件关乎凡尘的供应链命脉，一件关乎凡尘未来的安全根基。省城的仗打完了，后方的根基必须更稳。
理清思路后，他把烟掐了，再次发动了车子，往城北建材市场开去。
建材市场上午的生意很忙。送货的三轮车、进货的面包车、拉活的板车把路口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和吆喝声搅成一团。陈凡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停了车，穿过满地的钢屑和木屑，往市场里面走去。空气中飘着钢材切割的金属加热的气味和水泥粉尘，地上东一摊西一摊的油污被车轮碾成黑色的花纹。这些味道和声音他太熟了——两年前他第一次来建材市场比价的时候，也是这条路，也是这个味道。那时候他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挨家挨户问螺纹钢的价格，虽然有这一个成熟的灵魂但整个人的行为和外表一样稚嫩的很。
老孙的钢材店在市场最深处，门面不大，但仓库很深，里面码满了各种规格的螺纹钢和线材。陈凡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孙正蹲在店门口喝早茶，紫砂壶嘴冒着热气，另一只手翻着一本卷了边的送货单。
“孙叔。”
老孙抬起头，把紫砂壶放在门口的矮桌上站起来。“小陈老板？你不是在省城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这不过赶紧过来看看您嘛。”陈凡在矮桌另一边的马扎上坐下来。老孙给他倒了一杯茶，还是福建铁观音，茶色金黄，入口有淡淡的花香。这壶茶还是那个味道，老孙的口味一直没变。
“省城那边还顺利？我听沈经理说贷款批下来了。”老孙也坐下来，手指在紫砂壶沿上慢慢转着。
“批了。工地这周就要全面启动，往后还是要仰仗孙叔您啊。”陈凡放下茶杯，看着老孙，“孙叔，我今天来，可是专程来谢谢您老的。”
老孙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转他的壶盖。“谢什么。我老孙在建材市场蹲了二十年，什么事没见过。钱大发的助理带人来找我的时候，拎了好烟好酒，说只要我把钢材价格往上提两成，不但可以多赚差价，还额外给我好处。”他弹了弹烟灰，眯起眼睛，“可我老孙也不是傻子，求人办事也就一次礼，他们整垮了你陈老板，还能添钱养着我？我老孙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啊，我自己清楚。真不是说老孙我多仗义，也就是这么些年买卖坐下来眼光还是有一些的。再有当初跟陈老板签的合同，白纸黑字，您照顾我，我没道理自己把自己路堵死喽。”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凡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后来李明跟他提过，钱大财那边不只是利诱——老孙拒绝之后没两天，就有两个自称“市场管理处”的人上门来查消防，把店里店外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挑了几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开了整改通知。老孙没有跟陈凡提过这件事。他就是这样的人，扛住了就扛住了，不诉苦，不邀功，继续蹲在店门口喝他的铁观音，这也许就是他二十多经验里悟出来的自己的处事方针，生存之道。
“孙叔，咱们虽说是生意往来，但您能顶住那么大的压力，我说什么也该专程来谢谢您，而且他那帮人做事确实是不择手段。我来也是想跟您说一声，往后要多加小心，明面上咱们不出错，要是有别的事情您就联系小强。”
老孙摆了摆手，把烟头摁灭在花坛边上，站起来看着陈凡。“小陈老板，咱行的端做得正， 不该拿的不拿，不该动的不动，不偷不抢的他们再能耐又能咋？你啊放宽心，我老孙还指望着搭着你的车躺着赚点轻松钱那，真有事情我会出声的。”
陈凡沉默了片刻，站起来，伸出手。老孙看了看那只手，用力握了一下。手掌粗糙有力，掌心里全是钢材磨出来的老茧。
“孙叔，省城那边稳定下来之后，建材用量会翻倍。您这边的供应量还得往上加。不光钢材，管材和板材的渠道也需要您帮忙拓展。”
老孙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重新蹲下来端起紫砂壶。“早就准备好了。仓库里新进了一批螺纹钢，够你前期储备用了。我还跟隔壁的老周打了招呼，他那边砂石料也给你留着。”他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上次那个周助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我说你回去跟你们钱老板说，我老孙活着么大岁数了认死理，改不了了。他哼了一声就走了。然后没过两天管理处就来检查了。”
陈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松开。“管理处那边，后来怎么解决的？”
“解决什么？我老孙的消防设施都是按规矩配的，灭火器一年一换，电线全部穿管，他们查了半天也没查出大毛病，咋呼了几句，说是限期整改然后就走了。咱又没毛病整改个啥，也没说让关门停业也就吓唬吓唬人。”老孙咧嘴笑了一下，“钱大发找的那帮人，也就这点本事——明的不行来阴的，阴的不行就吓唬。吓唬吓唬别人还行，吓唬我老孙？我在这个市场混了二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陈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把茶杯里的铁观音一口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孙叔，改天请您喝酒。”
“不用你改天了。”老孙也站起来，“你先忙你的，等省城那边工地全部动起来，我亲自送一车货过去。到时候你可要陪你孙叔多喝几杯，这顿酒啊，你孙叔说啥也不能让你躲过去了。”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