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把他抱起来。“谁教你的？”
“电视里。”念念搂着他的脖子，认认真真地说。“爸爸打怪兽，念念加油。”
秦岚把煎蛋盛出来放在桌上，又盛了两碗白粥。窗台上的绿萝已经摆了八枝，叶子油亮油亮的。她坐下来，把玉米夹到陈凡碗里。
“陈凡。”
“嗯。”
“不管外面风多大，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陈凡的喉结动了动。秦岚低下头喝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念念啃完馒头，从陈凡腿上爬下来，跑到墙角抱起那只深蓝色围巾的企鹅，又跑回来塞进陈凡手里。“爸爸，这只也陪你打怪兽。”
陈凡低下头看着两只企鹅。深蓝色的围巾，大红色的围巾，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在念念脸上。小家伙又跑去追老周头养的土狗了，咯咯咯的笑声从院子里传进来。秦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弯着。陈凡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两只毛绒企鹅。调控的风从省城刮到北京，从北京刮到深圳，从深圳刮到成都。但在这间印刷厂二楼的屋子里，念念举着两只小拳头说加油，秦岚把玉米夹进他碗里，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在晨光里绿得发亮。
那场雪来得毫无征兆。
陈凡在北京开完最后一个会时，窗外还是灰蒙蒙的，风卷着枯叶从写字楼的缝隙间穿过。会议是关于调控应对方案的，林正阳把各分公司的数据过了一遍，结论是现金流还能撑，但预售回款的速度比预期慢了四成。散会后沈月在走廊里追上他。“今天就别走了，气象台说晚上有暴雪，机场可能关闭。”陈凡看了看手机，省城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沈月没有再劝，只是说周晓晓早上打过电话，问他要不要来店里坐坐。
陈凡到咖啡店时天已经暗了。胡同里的风比街上更硬，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柳树的枯枝在风里抽得噼啪响。周晓晓正蹲在门口搬花盆，咖啡色的围裙上沾着泥，几盆绿萝和一株养了大半年的龟背竹被她一盆一盆往屋里挪。抬头看到陈凡，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沈月说你找我。”
周晓晓的耳根红了，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我是怕你忙完了没地方去。暴风雪要来了，机场高速都封了。”
陈凡帮她把最后一盆龟背竹搬进店里。花盆很沉，周晓晓在一旁扶着门帘，风把她的碎发吹得乱飞，她眯着眼睛把门帘压紧。暖气很足，窗玻璃上凝着一层水雾。店里没有客人，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原木色的桌面上，墙上的明信片在光影里微微泛黄。巴黎那张在塞纳河边的旧书摊上买的，罗马那张在许愿池旁边捡的，东京那张用一张手绘明信片跟表参道咖啡馆的老板换的。每一张背后都有一段故事。周晓晓给他做了一杯哥伦比亚，放了两勺糖，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喝。
“今天生意不好？”
“一下午就来了两个人，一个点了美式，一个点了拿铁。后来风太大了，都走了。”她顿了顿，手指在吧台上轻轻画着圈。“我本来想早点打烊的。但沈月姐说你今天在北京，我想你可能会来。”
陈凡放下杯子看着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细细的笑纹照得很清楚。她穿着那件咖啡色的围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在飞机上端橙汁时相比，她瘦了，下巴尖了，但手稳了。
“以后我每次来北京，都来喝你的咖啡。”
周晓晓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卷着什么东西砸在卷帘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晓晓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雪下大了。机场肯定关了。”她转过身看着陈凡，嘴角弯着。“你今天走不了了。”
那一夜，咖啡店打烊后的灯光格外温暖。卷帘门拉下来了，风被挡在外面，只剩暖气片轻微的滴答声。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原木色的桌面上，墙上的明信片在光影里微微泛黄。周晓晓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新棉被铺在休息间的折叠床上，又拿了一个枕头放在旁边。她的动作很轻，像做过很多遍，但耳根一直是红的。
“这床被子是我上个月新买的。北京的冬天比江城冷多了，以前在江城没觉得，来了才知道。”她把被角掖好，直起腰，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没有看他。“我怕冷，就买了最厚的。”
陈凡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周晓晓的手停住了，然后慢慢覆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窗外的风声隔着卷帘门隐隐传来，像远处的潮水。她的手指很凉。
“陈凡。”
“嗯。”
“以前飞航班的时候，每次在北京过夜，我一个人住在机场附近的酒店里。冬天冷，暖气烧得不好，我就把两床被子叠在一起盖。那时候我想，要是有一天能有个家就好了。不用多大，暖和就行。”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暖黄色的灯光把她穿着白色家居服的轮廓镀成一层淡淡的光。“现在有了。你来了，家就暖了。”
陈凡低下头吻了她。周晓晓踮起脚尖回应他，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衣襟，攥得很紧。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的水雾凝成一道道细流慢慢滑下去。周晓晓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她的身体很软，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香气。
“陈凡。”
“嗯。”
“如果有了孩子，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陈凡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停了一下。“都好。”
周晓晓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想要个女儿。像你，有力气。”她抬起头看着他，灯光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不过不着急。你有雨桐姐，有沈月姐，有秦岚姐，有倩倩姐。我排最后。等她们都生完了，再生我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