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八点五十,恒辉联合项目组的会议室里,第一张排期表刚投出来,问题就摆在了林川面前。
恒辉技术部把三个月试点拆成十二个交付节点,第一周就要求完成旁路环境接入、导购页灰度、运营看板上线和异常回退演练。采购经理随后补了一句:“启动款已经支付,但如果首周资料不完整,后续付款节点会顺延。”
何旭坐在林川身后,笔尖顿了顿。
六十万刚到账,还没捂热,就被排期、服务器、驻场和工资安全线分成了几块。更要命的是,嘉禾鲜达、快邻生活和丰禾到家的正式沟通意向,也都挤在这几天。
如果星川只盯着恒辉,等云盛缓过劲来,外面的客户仍会被一封封风险函拦住。
林川看着屏幕,没有立刻接话。
陆承敲了敲桌面:“林总,恒辉不会降低验收标准。云盛被移出执行名单,不代表你们可以用对方的问题解释自己的延期。”
“明白。”林川翻开黑色笔记本,“星川只按自己接入、处理、输出的范围交付。第一周节点不改,但我们会把每日日志、字段来源、异常说明和回退演练全部放进共享目录。”
恒辉技术部负责人问:“人员够吗?”
这是最硬的一刀。
陈海要盯适配层,刘敏要盯验收台账,叶辰要盯异常场景,闻卓和唐雅要把交互稿从线框变成可测页面,何旭还要对接客户反馈。星川每个人都能干活,却没有一个人能凭空多出一天。
林川合上笔记本:“不靠口头承诺。我下午前提交人员负载表,写清主责、替补、不可用条件。超出范围的需求,走变更,不私下答应。”
陆承看了他几秒,点头:“这样最好。恒辉要的是能交付的供应商,不是会喊口号的供应商。”
会议持续到十一点。林川没有急着离开,他让刘敏当场核对会议纪要,把“首周节点不变”和“变更须书面确认”两处标红,再让恒辉技术部确认共享目录权限。
走出创新中心时,何旭终于忍不住:“林总,我们现在人手真不够。恒辉一压,其他客户就得停。”
“不能停。”林川拉开车门,“停了,就还是别人出招,我们接招。”
回到星川,旧办公室里已经堆满搬迁箱。新办公室的门禁卡只到了一半,服务器报价单、恒辉字段表、南城灰度记录和云盛证据袋占了整张会议桌。
林川把六十万到账回单贴到白板左上角,下面画了三条线。
第一条:恒辉交付。
第二条:客户主动拓展。
第三条:人才与信任。
“今天不开庆功会。”他说,“开作战会。”
陈海抬起头:“恒辉这边我能扛第一周,但如果同时做嘉禾和快邻,接口组撑不住。”
“所以不同时做定制。”林川把南城和恒辉的交付清单并在一起,“我们把星火推荐引擎拆成标准能力包:字段核验、旁路接入、人工干预剔除、可解释输出、回退规则。嘉禾和快邻只做公开能力介绍和需求核验,不接生产环境,不给效果承诺。”
闻卓接过话:“那客户看到的不是项目报价,而是一套试点评估清单。”
“对。”林川点头,“让客户先知道星川怎么做事,而不是先听我们吹能提升多少。”
何旭把三家客户资料调出来:“嘉禾鲜达已经愿意走正式需求说明,快邻生活恢复接收资料,丰禾到家还得等邵明正式转介。”
“发三封不同邮件。”林川说,“嘉禾约需求边界会;快邻发公开能力介绍和资料授权模板;丰禾只给邵明一版可转发摘要,不绕过他直接联系顾明远。”
何旭应了一声,手指飞快敲键盘。
刘敏却皱着眉:“云盛会不会说我们趁劳动争议抢客户?”
“会。”林川回答得很快,“所以每一封邮件都写清来源、授权和拒收第三方机密材料。我们争的是公开选择权,不是偷资料。”
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过去一个月,星川一直在证明自己没错:没非法资金,没偷客户材料,没制造恒辉事故,没靠岗位买证言。可证明清白不是终点。如果一直等云盛丢下一份新函件、一篇新文章、一个新模板,他们永远在别人的节奏里跑。
林川在白板第三条下面写下“人才与信任”四个字。
“陈海,今晚列技术岗位缺口,只写真实工作,不许挂虚名。”
陈海点头:“后端、数据清洗、测试自动化,至少三个。”
“刘敏,整理星川可公开核验资料包。青禾收购、拾光入职、恒辉合同、启动款、客户授权边界,统一成对外合规说明。以后客户问资金和来源,不临时解释。”
“明白。”
“闻卓、唐雅,把导购页和运营看板拆成标准展示版。不要做漂亮样子,做客户一看就知道怎么验收的版本。”
唐雅把笔记本转过来:“异常提示要不要保留得重一点?有些客户不喜欢看到风险。”
林川看着那一行“字段来源不足,降级观察”,说道:“保留。客户不喜欢风险,但更不喜欢风险被藏起来。”
叶辰一直没说话,这时小声问:“林总,南城七天灰度还没结算,我们能把南城写进案例吗?”
“只能写第一轮阶段数据,标注未正式结算、未全站扩展。”林川说,“做过什么写什么,没发生的一个字不写。”
周野的视频通话在这时接了进来。画面里的医院走廊灯光偏白,他声音有些哑:“我看了你们的标准能力包。方向对,但别把它做成销售话术。真正能复制的,是数据进入前的边界检查,不是某个客户跑出来的好数字。”
林川看着屏幕:“所以你来审第一版。”
周野沉默了两秒:“我只能远程看,不挂名主责。”
“知道。”林川说,“还是那句话,星川自己承担交付。”
周野点头,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那我晚上十点前给意见。”
通话断开后,会议室里的节奏终于稳下来。陈海开始拆接口复用清单,刘敏整理合规资料包目录,何旭把三封邮件的抬头逐一核对,闻卓和唐雅重新排运营看板的验收层级。搬迁箱还没拆,新办公室还没坐进去,可星川第一次不像一个被追着跑的小团队。
他们有项目,有回款,有客户意向,也有必须自己承担的边界。
林川又在计划末尾加了一条内部纪律:任何人不得为了证明星川成长,私下联系云盛员工打听客户名单;任何客户若要求星川先看旧供应商资料,必须先出具授权和脱敏范围。何旭读到这里,脸上的兴奋慢慢沉下来。
“这会慢很多。”他说。
“慢一点没关系。”林川把笔帽合上,“我们要拿走市场,不是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云盛。”
傍晚,林川把最后一版《星川三十天主动拓展计划》发到公司群。附件不长,只有三页:恒辉交付守住信任,南城阶段数据转为可核验案例,嘉禾、快邻、丰禾按正式授权推进需求边界;同时开放三个技术岗位招聘,所有候选人一律隔离审查来源,不接收云盛机密材料。
群里没有刷屏的恭喜,只有一条条“收到”和对应负责人。
林川看着屏幕,忽然想起被辞退那天,他从云盛大楼出来,手机里只剩十几块钱,连下一顿饭都要算清楚。
现在,账还是要算。
只是他已经不用再等谁赏一条路。
夜色落下来时,第一封邮件发送成功,第二封邮件进入定时队列,第三封由邵明转发确认。林川关掉电脑,在黑色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第一卷最后一句给自己的提醒。
从明天起,市场、人才和信任,都由星川主动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