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想到自己会在里面走那么久……
这条通道像是把时间都吸进去了，没有丧尸，没有声响，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鞋底踩在防滑条上极轻的摩擦声。
越往里，空气越凉，也越干燥，像进了一间被埋在地下的冷库。
她的影子在手电光里被拉得忽长忽短，像另一个人在墙上走，走着走着，通道忽然变宽了。
两侧从湿漉漉的水泥墙变成了某种更光滑的灰白色墙面，像是特意刷过防潮漆，灯槽还在，只是早没了电。
她拐过一个直角，前面出现了一扇门，门不大，金属的，没有锁，微微开着一条缝。
苏晚把枪举到耳边，侧身用刀把门顶开，门后是一道极窄的过道，再走几步，空间豁然开朗。
她站在了一处极高的二层平台上，这里像一栋被埋进地下的楼，又像一个被整个端进地底的巨大实验舱。
平台悬在半空中，四面是灰暗的混凝土墙壁，下方漆黑一片，深得连手电的光都像被吞了进去。
她脚下踩的，是大片大片的透明玻璃，这些玻璃本该能看见下面，可那些玻璃早被血糊住了。
不是新血，是干涸后被抹过、再淋上、再干涸的那种，一层叠一层，黑红黑红的，像把下面整个封住了。
苏晚半蹲下来，用手电贴着玻璃照，只看见自己的脸从血膜里映出来，更深处什么也看不清。
她忽然不敢猜那下面是什么了……也许是一排仪器，也许是一个房间，也许，是一个池子。
她不猜了……有些东西，看不着的时候，还能给自己留点余地。
她这层还有不少门，一扇一扇，排在平台两侧，像某种囚室或办公间。
多数闭得严严实实，有的露出一条细缝，黑得让人心里发毛，她没推任何一扇，只侧耳贴在其中一扇门前听。
里面没声……可再往深走，耳中却忽然飘来几声极远的嘶吼，像从脚底渗上来的，又像从墙里传出来的。
那声音很轻，却让苏晚一下停住了，它们不在这里！它们在更下面！
这地方太大了……她一个人，哪怕再能打，也没法把这么多扇门一扇扇撬开，如果哪扇门后突然涌出丧尸，她连跑的方向都没有。
而这条玻璃路太干净，干净得连个能翻出去的口都没给她留，苏晚在原地站了半分钟，然后还是决定退出去。
不是怕，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攻，什么时候该撤！她不是来逞英雄的，她得回去找陆寒尘。
那人有兵，有火，有她眼下最需要的人力……把他们带来，才能把这里真正翻一遍。
想明白了，她不再停留，转身就往外走，枪没离手，刀也不敢收。
出超市的时候，她仰头看了一眼天，才发现天竟然已经这么晚了，灰云像被人用手搅散了，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整条街照得发黄。
她明明没在下面待多久，这一进一出，竟去了大半个白天。
苏晚没敢多歇，加快脚步往水泥厂赶，快到门口时，她就听出动静不对。
院子里人影进进出出，几辆车歪停在门口，有人正抬着一个队员往墙根走，她几步入院，正撞见陆则从楼里出来。
陆则看见她，先是松了口气，又一把拉住她：“你回来了……我们今儿遭了伏击，伤了好几个。”
苏晚看见他右手臂也缠着绷带，渗出一小片血，忙问：“找到东西了吗？”陆则摇摇头，脸色很不好看：“翻遍了，没有！”苏晚又问：“陆寒尘呢？”陆则朝二楼抬了抬下巴：“楼上。”
苏晚把包往墙角一放，几步上了楼。
陆寒尘正背对着她站在窗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偏了偏头，他的作战服上全是黑血和灰，肩头还有几道没来得及处理的口子。
苏晚站在门口，喘了口气，她看见他这个样子，知道他们今天在那边也打得不轻。
她没绕弯，说：“我找到个地方……不对劲！”
陆寒尘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他先没急着问她去了哪，只扫了一眼她袖口和裤腿上沾的黑血，又看了看她那双还带着雾气的眼睛。
她应该也动过手，而且走了很远。
他声音有些哑：“先喝口水……慢慢说！”苏晚没去接水，只继续说：“超市下面，有个暗门，进去以后是一条往下的通道！里面很深，没有丧尸，但地下空间特别大，像埋了一栋楼！我站在一个平台上，脚下的玻璃全被血糊死了，那下面还有东西，也有声音……我一个人没敢往里走。”
陆寒尘的眼神在听见“全被血糊死”时猛地一紧，他像在辨认她有没有夸大。
苏晚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陆寒尘才开口：“你还记得路吗？”苏晚点头：“记得……”陆寒尘走到桌边，拎起水壶又放下，像在极短的时间里把所有事排了个顺序。
然后他说：“明天一早出发！你带路！”
苏晚没意见，她本来回来就是为了这个，她又问：“你队员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陆寒尘说：“不重……能继续。”苏晚点头，又接着问：“需要药吗？我车上还有点。”
陆寒尘看她一眼，说：“不用，我们带着！”苏晚也不再客套，转身下楼。
她经过院子时，几个队员正蹲在车旁擦枪，看见她出来，全抬了抬眼睛，有人朝她轻轻点了下头，像已经把她当半个自己人。
陆则正用牙咬着绷带结，见她过来，含糊地说：“饭在那边，自己拿！别抢我那份啊。”
苏晚笑了一下，说：“谁抢得过你！”她走过去，在火边坐下，接过一个队员递来的热水，慢慢喝起来。
天已经彻底暗了……明晚这个时候，她大概就不在这里了，或者——还在更黑更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