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马汉双手死死抓着门把手上的铁链。疯狂摇晃。
十字锁撞击着红色的防火门。发出刺耳的金属碰击声。
铁锈割破了他肥厚的手心。血丝渗出来,沾在把手上。
他顾不上疼。用肩膀一次又一次撞向门板。
“开门!来人啊!有没有人!”
破嗓子的喊叫声在封闭的楼梯间里来回冲撞。
除了回音。什么都没有。
楼梯间没灯。只有门缝透进来的几缕光。
马汉肥胖的身体贴在铁门上。大口喘气。胸腔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
汗水把灰色的夹克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
他把脸挤到门缝边,向外张望。
大院的后巷里空荡荡的。几片落叶被风卷着在地上打转。墙根长着一排暗绿色的青苔。
根本没有人经过。
一阵沉闷的滚动声从巷子口传来。
“咕噜噜——”
硬塑料轮子碾压水泥路面的声音。很重。
马汉瞪大眼睛。
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进了巷子。
黑色战术冲锋衣。肩膀宽阔。背光走来,脸藏在阴影里。
但这身形马汉化成灰都认识。
顾纵。
顾纵手里拎着一条粗黑的电缆。
身后拖着一台黄色的工业电焊机。外壳掉漆了,沾着几块机油渍。
电缆在地上拖拽。刮过碎石子,发出沙沙的声音。
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马汉的心脏上。
他走到防火门前。停下。
隔着那道两指宽的门缝。顾纵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扎了进来。
马汉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楼梯扶手上。骨头被硌得生疼。
“顾、顾局……”
马汉声音发抖。舌头打结,差点咬到自己。
“你听我解释。我就是下楼抽根烟。门坏了……”
顾纵没接话。
他把电焊机放在门边。脚尖一踢,把轮子卡死。
弯腰从机箱顶上拿起一把黑色的防护面罩。扣在头上。
接着。他拽出那根连着电焊枪的粗导线。
走到两米外的墙边。
那里有个旧防水插座盒。
顾纵掀开防水盖。把三相插头死死捅了进去。
“嗡——”
电焊机通电。冷却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马汉看着那根焊枪,头皮瞬间炸开了。
“顾纵!你要干什么!”
他扑到门缝前。双手死死扒住门沿。手指被铁皮硌得发白。
“我是副局长!你不能动私刑!你这是犯法!”
顾纵提着焊枪走回来。
右手拇指按下焊枪上的开关。
“滋啦!”
一道蓝白色的电弧在枪头上爆开。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臭氧味。混合着金属烧焦的味道。
顾纵左手握住防火门外侧的把手。
把两扇门板用力往中间拉。
手里的电焊枪直接抵在门板中缝的合页位置。
“滋——”
高温电弧舔舐着红色铁皮。
火花像喷泉一样四下飞溅。
铁皮上的红漆瞬间碳化,冒出黑烟。融化的赤红色铁水顺着门缝往下流。
刺眼的强光把后巷照得忽明忽暗。
几点滚烫的火星穿过门缝,溅在马汉的脸上。
马汉惨叫一声。捂着脸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眼角下方被烫出两个燎泡。火辣辣地疼。
他跌坐在楼梯上。双腿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
门缝的温度急剧升高。隔着铁皮都能感受到那种要把人烤熟的热浪。
门外。
顾纵手腕稳如磐石。
电焊枪顺着门缝往下走。焊条不断消耗,铁水把门缝一点点焊死。
“别焊了!顾局我错了!”
马汉在门内疯狂拍打着铁皮。门板烫得他直缩手。皮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我交代!我全交代!”
“是林破天!是他给我钱让我压案子的!”
顾纵没停。
电焊枪移到第二把锁扣的位置。继续往下焊。
铁水凝固发黑。这扇门正在变成一块毫无缝隙的铁板。
马汉看着那条唯一的生路一点点消失。
封闭的恐惧感像海水一样灌进他的鼻腔。
他以为顾纵要活活饿死他。或者把他关在里面烧死。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马汉的大腿根流了下来。
灰色的警裤裆部瞬间湿了一大片。
滴在水泥台阶上,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这位在青莽县警局呼风唤雨十年的副局长。
此刻尿了裤子。
心理防线彻底碎成了渣。
马汉翻身跪倒在地。
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他顾不上疼,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地面。
“砰!砰!”
他隔着铁门拼命磕头。砸得水泥地闷响。
“我有东西!我有保命的东西交给你!”
“别把我关死在这里!”
门外的电焊声还在继续。火花不断蹦进来。
马汉急得快把舌头咬断了。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金莲花夜总会!VIp账本!”
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吼。声带都撕裂了。
“县里哪些领导去睡过女人。收过干股。全在上面记着!”
门外的电弧声停了。
冷却风扇的嗡嗡声还在响。
顾纵掀起面罩。
门缝还剩最底下不到十公分的一道口子。还没被焊死。
顾纵低下头。透过那道口子看着里面跪趴在地的马汉。
“拿出来。”
声音冷硬。像两块铁片在摩擦。
马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抖着手,拉开夹克的内兜拉链。拉链卡住布料,他用力一扯,直接把兜布撕坏了。
里面塞着一沓逃跑用的现金和假护照。全掉在地上。
他没管这些。手指伸进最深处的夹层。
抠出一个用塑料薄膜裹了好几层的薄本子。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护身符。用来防林破天杀人灭口的。
马汉手脚并用,爬到门边。
把那个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的薄本子,顺着门底下的缝隙。
一点点塞了出去。
“顾局……全在里面了。只求你给我留条活路……”
马汉趴在地上。脸贴着尿湿的水泥地,痛哭流涕。鼻涕混着眼泪流了一脸。
门外。
顾纵弯下腰。战术靴踩住那个薄本子的边缘。
伸手捡了起来。
塑料薄膜上沾着老泥。他一把撕开。扔在风里。
里面是一个暗红色的人造革封皮小本。
纸张散发着一股劣质香水和霉味。
顾纵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就写着一个名字:孙连海。常务副县长。
后面跟着日期。消费项目。以及带走的现金数额。
项目写得直白下流。全是不堪入目的词。
甚至还有接待小姐的化名。
再往下翻。
县委办的、国土局的、法院的。
带走的现金全用红笔圈了出来。
字迹娟秀。显然是那个夜总会的老板娘亲笔记的。
林破天就是靠着这本账。捏住了青莽县半数官僚的卵蛋。
顾纵合上账本。
手指在大腿外侧的裤缝上蹭掉账本沾上的灰。
他把本子塞进战术冲锋衣的贴胸口袋里。拉好拉链。
低头看了看门缝里那双充满乞求的眼睛。
顾纵把面罩随手扔在电焊机上。发出当的一声。
拔掉电源插头。
他没去开门。
这扇门被焊死了七成。马汉出不来,也跑不掉。
只能在这个尿骚味冲天的楼梯间里,等王朝带人来把他像死狗一样拖出去。
顾纵转过身。
背对着铁门。手掌按在那个装满罪证的口袋上。
脸侧的肌肉牵扯。嘴唇向上一挑。
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他迈开长腿。战术靴在地上碾过一颗冷却的焊渣。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朝着大院正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