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直接下场。
几十架黑洞洞的九五式突击步枪,死死顶着省厅特警和黑保安的脑门。
天上,三架武直-10的螺旋桨还在轰鸣。机炮口散发着收割人命的冷气。
祁同伟双膝跪在黄泥坑里。
他那套高级定制的警服长裤,吸饱了泥水。冰凉。湿黏。
额头上。那个被枪管顶出来的红印子,正突突地跳着疼。
他引以为傲的算计。
那份越级上报的“武装叛乱”急电。
在真枪实弹的野战军面前。瞬间崩塌成了一堆可笑的废纸。
祁同伟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太清楚现在的处境了。
军方不仅没来镇压顾纵,反而把他们给围了。说明老首长全知道了。
要是再硬挺着。今天这身警服,就得被当场扒下来。弄不好还得吃几颗枪子。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
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动了两下。
面子。尊严。在这时候连个屁都不算。
活下来,保住乌纱帽,才是唯一的生路。
祁同伟慢慢抬起头。
脸上的铁青和嚣张。像变脸一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夹杂着几分委屈的苦笑。
他双手撑着满是泥沙的地面。
不顾那双白手套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费力地从泥坑里爬了起来。
“误会……首长,这是个天大的误会。”
祁同伟弓着背。腰弯得极低。
他看着面前那个端枪的黑脸少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发颤。
“我是省公安厅的祁同伟。今天这事,完全是信息不对称造成的!”
他双手在警服下摆上胡乱搓了两把。
试图把那副卑微的姿态做足。
黑脸少校没说话。
枪口稍微往下压了半寸。但手指依然搭在扳机护圈上。
眼神像看着一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祁同伟咽了口干沫。嗓子眼发涩。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瘫在几米外、裤裆还在滴黄水的赵瑞龙。
眼底闪过一丝狠毒。
“首长明鉴!”
祁同伟突然拔高了音量。声音在风沙里传得很远。
他伸出沾满黄泥的右手,指着地上的赵瑞龙。
“我们省厅,是被这个打着京城旗号的奸商给蒙蔽了!”
赵瑞龙正趴在泥水里发抖。
听到这话。他猛地抬起头。
肿成紫面的左脸挤成一团。独眼死死盯着祁同伟。
“祁同伟……你他妈放什么屁……”
赵瑞龙漏着风的嘴里吐出一口泥沙。声音嘶哑。“你敢卖老子?”
祁同伟根本不看他。
挺直了胸膛,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这个叫赵瑞龙的商人!拿着伪造的矿权转让合同,来省厅报案!”
祁同伟唾沫星子横飞。
“他谎称自己的合法产业被不明武装分子霸占。还说地方上的警察和黑恶势力勾结!”
“我身为省厅处长,急于维护云海省的营商环境,这才带队匆忙赶来!”
他转过身,对着周围的特警大吼。
“我没想到,他竟然私自纠集了这么多社会闲散人员,跑到国家矿山来闹事!”
“这是赤裸裸的欺骗组织!利用公权力!”
矿山门前死寂一片。
只有风声和直升机的轰鸣声。
躺在地上装死的那些黑保安。全听傻了。
这锅甩得太干脆了。
连赵大公子都被直接踹下了船。
赵瑞龙气得浑身发抖。
他双手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黄泥。
“祁同伟!你这个两面三刀的狗东西!”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牵扯到断牙,疼得直抽冷气。
“你收老子钱的时候怎么说的!你敢在这跟我装清高?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祁同伟脸色一沉。
装作没听见他的威胁。
这会儿不划清界限,军方马上就能把他按个同谋的罪名一块端了。
“还愣着干什么!”
祁同伟冲着后面那些已经放下枪的省厅特警怒吼。
“把这些扰乱社会治安、持械闹事的流氓,全给我抓起来!”
特警们面面相觑。
刚才中队长带头抗命,现在祁同伟又下这种指令。
他们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动。
祁同伟急了。
他几步走到那个特警中队长面前。
压低声音,咬着牙低吼。
“还不动手!真想让军方把我们全扣在这上军事法庭吗!”
“赶紧抓几个带头的替罪羊!把这戏演圆了!”
中队长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顾纵和老班长耗子。
见他们没有阻拦的意思。
咬了咬牙。
“一小队!拿扎带!把带头闹事的拷了!”
几名特警冲上去。
直接把那个光头黑保安,还有几个手里还攥着铁棍的小头目。
从泥地里揪了起来。
“老实点!”特警一膝盖顶在光头后腰上。
光头惨叫一声。双手被反剪到背后。
“咔嚓,咔嚓。”
粗大的黑色尼龙扎带死死勒进这几个替罪羊的手腕里。
光头疼得直冒冷汗。
“长官!我是冤枉的!是赵老板花钱雇我们来的啊!”
祁同伟走过去。
一巴掌狠狠抽在光头脸上。打断了他的哭喊。
“闭嘴!有话回局里跟审讯椅说去!”
祁同伟喘着粗气。
转过身,再次换上那副讨好的笑脸。看向黑脸少校。
“首长。您看。”
他指着被押起来的几个黑保安。
“这完全是一场误会。这帮奸商和流氓,我们省厅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黑脸少校依旧冷着脸。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手里的九五式步枪慢慢垂了下来。枪口离开祁同伟的方向。
军方接到的命令是接管矿山,保护退役英雄。
只要省厅的人不动枪,不乱来。他们不插手地方上的治安抓捕。
祁同伟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透了。
他不敢再看地上的赵瑞龙。
更不敢看远处那个站得笔直的顾纵。
“撤。把嫌疑人押上车。撤回市里。”
祁同伟声音发虚。一挥手。
省厅特警押着那几个替罪羊。快步退回防暴车。
阵型散乱。毫无来时的威风。
祁同伟低着头,快步走向那辆黑色的奥迪A6。
皮鞋踩在泥坑里。溅起一脚的脏水。他连擦都没擦。
拉开门。钻进后座。
“砰”的一声关死车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耻辱。
“开车。快点。”他对着司机催促。声音打着颤。
奥迪车打火。
跟着特警的防爆车队。掉了个头。
像一群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犬。狼狈地驶离了南郊矿山。
车轮卷起的尘土。很快被风吹散。
顾纵站在那台侧翻的推土机旁。
嘴里那根红塔山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他吐出最后一口青烟。
把烟头扔进沙土里。战术靴碾上去,踩灭。
他单手插在黑色作训裤的侧兜里。
冷冽的目光。
静静地看着那辆远去的黑色奥迪车尾灯。
尾灯在漫天风沙里闪烁着。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红点。
旁边,大熊走过来。
手里提着那根缴获来的防暴棍。
“队长。就这么让他跑了?”大熊瓮声瓮气地问。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这孙子刚才可是下令要崩了咱们。”
顾纵没收回视线。
冷风吹动他短硬的发茬。下巴上那道黑绿交错的迷彩,透着一股不带温度的煞气。
“跑不了。”
顾纵声音低哑。像砂纸在生锈的铁板上打磨。
他太了解这种在官场里摸爬滚打的伪君子了。
赵瑞龙是个没脑子的二世祖,仗着家里的背景像条疯狗一样乱咬。这种人好对付,惹急了直接一棍子打死就行。
但祁同伟不一样。
这人能屈能伸。上一秒还能拿着枪指着你的脑袋,下一秒发现踢到铁板,就能毫不犹豫地跪在泥水里赔笑脸。
甚至能毫不留情地把主子踹下船当挡箭牌。
这种能把尊严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的毒蛇。
才是最致命的。
只要给他留一口气。他就会盘在阴暗的角落里,时刻准备着反咬一口。
顾纵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骨节在冷风中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赵瑞龙是个蠢货。”
顾纵转过身。看着地上那摊还在发抖的肥肉。
他眯起眼睛。
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寒芒。
“但这个能忍的软脚虾。”
顾纵低声说。
“比他难对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