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直升机的机身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人打了个趔趄。然后它开始转向，机头朝西，试图拉升高度，但只上升了一小段，又掉了下来。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变了，从稳定的嗡嗡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像是喘息一样的轰鸣。
“发动机有问题。”赵宏伟的脸色变了，他从狂喜中清醒过来，随即又庆幸：“还好是军机，如果是民用的就麻烦了。”
“什么意思？”李申问。
“直20是双发直升机，一个发动机出故障，还有一个，只要驾驶员能调整就行。”
说是这样说，大家都显得很紧张。天台上瞬间安静下来。欢呼声被断，只剩下风声和远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旋翼轰鸣。
李申把望远镜死死贴在眼前。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机身上有一些斑驳的痕迹，不是弹孔，像是长期停放后积累的灰尘和污渍。旋翼的桨叶边缘有磨损，金属表面失去了光泽。机头下方的光电转塔，玻璃罩是模糊的，像是蒙了一层灰。
这不是一架处于最佳状态的飞机。像是一架被从某个角落里拖出来，仓促维护，紧急起飞的飞机。
它飞得很快，从东边的建筑群上方掠过，朝西边而来。明显能看出飞行姿态不太对，机身在微微晃动，不像正常飞行那样平稳，像是一个人喝醉了般的跌跌撞撞。
直升机越来越近了，直接飞临植物园上空。
直升机的姿态在恶化。
它的机头在往下沉，高度从三百多米降到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而且降得越来越快。尾桨的转速似乎也不太稳定，机身在缓慢地偏转，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挣扎。
直升机从植物园上空飞过之后，继续往西。它的高度还在降，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几乎要擦到树梢了。
像是要找一块空地降落，又像是已经完全失控，只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它往哪去了？”张薇薇声音发抖。
“西面。”李申望远镜一直死死的盯着：“植物园西面，那片林地。”
直升机的身影越来越小，旋翼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一声沉闷的轰鸣。然后，一道黑烟从西面的林地里升腾起来，笔直地插入天空，指向苍天。
“坠毁了......”赵宏伟喃喃自语：“这就坠毁了......”
李申只愣了一秒，把望远镜扔给史立涛，转身就往楼下冲。
“赵越！周驰！史立涛！跟我走！快！快！”
他的声音，还在天台，人已经连下了两楼。
“拿武器！”后面跟着的赵越几人，抄起武器架上的装备，跟着冲上了三轮车。
这里长期有两辆，长期停着的三轮车，是作为应急备用的，车斗里装满了应急装备。
“李申！”张薇薇在天台上喊：“你们去哪？”
“救人！”李申的声音从三轮车里飘上来：“那是飞机！上面有人！可能是政府的人！是我们的希望！”
他启动了第一辆三轮车。赵越也跟着发动了第二辆。除了李申点名的人，何雯雯、赵溪也跳上了车。李申没有制止，只是一扭电门，三轮车冲出铁门，朝西面疾驰。
电机发出尖锐的嗡鸣，在他们设置的障碍中穿行。
植物园西面的林地不远，大约一公里。
“快点！”李申把电门拧到底，三轮车的速度指针飙到了爆表，车身在颠簸的路面上剧烈摇晃。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的味道。不是木头燃烧，那是航空燃油的气味，刺鼻，辛辣，带着化学味。
他们冲进林地的时候，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行尸的声音。那种低沉的、此起彼伏的、像是野兽喘息一样的嘶吼，从林地的各个角落传来。
树木的遮挡让视野受限，但李申能看到，在直升机坠落的方向，有灰色的身影在移动，在聚集，在朝同一个方向涌动。
“行尸！”赵越高喊：“很多！被声音吸引过来的！”
“不管！”李申吼回去：“冲过去！”
三轮车在林间的小路上颠簸，车轮碾过落叶和枯枝，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李申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透过树木的缝隙，他能看到那架直升机的轮廓了。
直升机坠落在林地边缘的一片灌木丛里。机身断裂了，从机头到机尾断成了两截。
前半截机头和驾驶舱，翻倒在一棵松树旁边，旋翼折断了，三片桨叶散落在周围，像三把巨大的折刀。后半截机舱和尾梁，歪斜地靠在一丛灌木上，尾梁还在，但尾桨不见了。
黑烟从机舱里冒出来。火还没有烧起来，但燃油在泄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煤油味。
然后他看到了行尸。
坠机的动静太大了。方圆一两公里内的行尸都被吸引了过来。它们从树林里、从废墟里、从公路两侧，拖着步子朝坠机现场聚拢。
已经有十几只到了现场附近，有的在直升机残骸旁边转悠，有的趴在机舱的破口处，往里面伸手。
然后李申看到了人。
一个穿着衬衣的人，从舱边的侧门里爬出来。他应该是受了伤，脸上有血，但还在动，还在挣扎。他爬出舱门，跌坐在地上，然后试图站起来，但腿也似乎受伤了，刚撑起一半又倒了下去。
“有人活着！”史立涛在车斗里喊。
但行尸比他们更快。
从树林后面，从灌木丛里，从落叶覆盖的地面上，灰色的身影涌了出来。那个伤员刚刚爬出舱门不到十秒，三只行尸就从他背后的树林里扑了出来。
“不——！”李申的吼声撕裂了空气。
他猛踩刹车，三轮车在落叶上打滑，差点撞上一棵树。李申从车上跳下来，“初型”步枪已经端在了胸前。他没有瞄准，没有时间瞄准，他凭本能扣动了扳机。
“噗！噗！”
枪声在林地里响起，手拉枪栓的速度极快，两发子弹几乎是连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