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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守夜人的木屋出来,松林里的光线暗了不少。陈默把那张羊皮纸地图展开又看了一遍,银月狼王的巢穴标在冰封山脉最高处,那个地方叫狼嚎峰。

“这破山翻过去得两天。”林雨棠凑过来看了一眼,把法杖往肩上一扛。“那老头就不能把话说清楚点?银月狼王长什么样?多大?会不会飞?”

陈默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他要是全说了,就不叫守夜人了,叫导游。”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松针铺地,踩上去沙沙响。陈默走在前头,脑子里转着守夜人说的话。银月狼王的血能压制番茄的诅咒,但得少量多次。一次吸太多会中毒,吸太少没用。这个度怎么把握?守夜人说回来教,但得先拿到血。空手回去,教个屁。

林雨棠走在后头,法杖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你说番茄那个情况,拖得起吗?我们翻山来回至少四五天,她一个人在村子里,万一发作了怎么办?”

陈默没停步。“让小织盯着。真村长也在。还有奥托尼亚。”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放心。“待会儿到了有信号的地方,我给小织发条消息。让她看着点,不对劲就打晕。”

林雨棠笑了一声。“你舍得?”

陈默没理她。

两个人走出松林,前面的路变宽了,碎石铺的,坑坑洼洼。陈默掏出虚拟面板,给小织发了条消息。“盯着番茄。不对劲就打晕。等我回来。”小织秒回。“知道了。”

陈默关掉面板,站在路边往北边看。远处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山还是云。冰封山脉在落雁城北边,翻过两座山就到山脚。到了山脚再往上爬,狼嚎峰在最高处。守夜人说银月狼王夜里活动,白天躲在巢穴里睡觉。白天上山,找到巢穴,等天黑动手。

林雨棠也往北边看。“你说那狼王,有没有小弟?”

“不知道。有也不怕。”

“万一有一群呢?”

陈默看了她一眼。“那就打一群。”

林雨棠翻了个白眼,没再问了。

两个人沿着路往北走。陈默走得不快,腿不累,脑子在转。银月狼王,听名字就不是普通货色。狼王,肯定有狼群。守夜人没说,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是故意的。试炼?考验?管他呢,先到了再说。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小村子,十几户人家,房子是石头垒的,屋顶铺着茅草。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老头,抽着旱烟。陈默走过去,蹲下来。“老人家,冰封山脉怎么走?”

老头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往北边一指。“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就是山脚。上山只有一条路,好找。”他顿了顿。“你们要去山上?”

“嗯。”

老头把烟杆塞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白烟。“山上晚上有狼。别过夜。”

陈默站起来,道了声谢。老头摆了摆手,继续抽烟。两个人穿过村子,继续往北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陈默把手按在枪柄上,枪是凉的。

“你说那老头说的狼,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林雨棠问。

“可能。也可能不是。到了就知道了。”

天快黑了。陈默加快脚步,得在天黑前赶到山脚,找个地方扎营。林雨棠跟在后头,法杖在地上笃笃响。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北边的山脉走去。身后的村子在暮色里慢慢模糊,很快就看不见了。

陈默也感觉到了。风从北边灌过来,凉飕飕的,顺着领口往里钻。他扯了扯衣领,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林雨棠抖了抖肩膀,把法杖夹在胳膊底下,两只手拢着嘴哈了口气。“操,这破地方什么鬼天气。刚才还热得要死,现在就冻成狗了。”

陈默没接话,加快脚步。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矮,枝干光秃秃的,地上已经看不到草了,全是碎石和冻土。风更大了,吹得衣服猎猎响。他回头看林雨棠,她脸都白了,嘴唇发紫。

“把外套穿上。”

林雨棠翻了个白眼。“你帮我背?”

陈默没理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过去。林雨棠接住,愣了一下。“你穿啥?”

“我不冷。”陈默转过身继续走。走了几步,风灌进领口,凉得他缩了一下脖子。林雨棠跟上来,把外套披上,领口的毛毛蹭着他的手臂。

“谢了。”

“别废话。”

天快黑了。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陈默眯着眼往前走,脑子里想着狼王的事。狼王夜里活动,白天睡觉。今晚先找地方扎营,明天一早再上山。守夜人说过,狼王巢穴在山顶。从山脚到山顶,至少大半天。天亮前就得动身。

前面出现一块平地,背风,靠着山壁,地上铺着碎石,还算干燥。

“今晚住这。”陈默蹲下来,把背包卸了放在地上。林雨棠也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干粮和水袋。

“你带毯子了吗?”林雨棠掰了一半干粮递过来。

陈默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硬的,硌牙。“没带。你不是有吗?”

林雨棠把干粮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就一条。你自己冻着吧。”

陈默没接话。吃完干粮,靠着山壁闭上眼睛。风从山壁上方灌下来,呜呜的。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把领口竖起来。林雨棠把毯子扔过来,砸在他脸上。

“盖着。冻死了没人帮我杀狼王。”

陈默把毯子裹在身上,毯子不大,刚好盖住上半身。他缩了缩腿,脚露在外面,凉飕飕的。

“谢了。”

“闭嘴。睡觉。”

天刚亮,陈默就被冻醒了。他睁开眼,呵出一口白气,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眨了两下,霜化了,眼皮凉飕飕的。林雨棠缩在他旁边,毯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脸白得跟纸一样。她还在睡,呼吸很轻,白气从毯子缝里往外冒。

陈默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他把毯子披在林雨棠身上,站起来。脚踩在碎石上,石头冻了一夜,硬邦邦的,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凉。风停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吸一口嗓子发紧。

“起来。”他推了推林雨棠。她动了一下,把毯子往头上拉了拉。“再睡五分钟。”陈默把毯子扯下来,冷风灌进去,她骂了一声,猛地坐起来。

“操!你干嘛?”

“天亮了。上山。”

林雨棠揉揉眼睛,看了看四周,脸皱成一团。“这他妈什么鬼地方,昨天还没这么冷。”陈默没接话,从背包里掏出干粮,掰了一半扔给她,自己咬了一口。干粮冻硬了,硌牙,嚼起来嘎嘣响。林雨棠啃了两口就咽了,灌了口水,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两个人沿着山壁往前走,路越来越窄,碎石越来越多。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一条岔路。左边缓坡,右边陡坡。

陈默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左边有兽毛,灰白色的,粘在石头上,风一吹就飘。右边什么都没有。陈默往左边走,林雨棠跟在后头。路越走越陡,碎石变成了大石头,得手脚并用往上爬。陈默爬上一块大石头,回头拉林雨棠一把。她扒住石头边缘,踩着他的脚印翻上来。喘了几口气。“还有多远?”

陈默抬头看了看。山顶还远,灰蒙蒙的,看不清。林雨棠没再问,跟在他后面往上爬。

风又开始刮了,从山顶往下灌,吹得人睁不开眼。陈默眯着眼往上爬,手指抠进石缝里,指甲缝塞满了泥。林雨棠的法杖刮在石头上,叮叮当当响。风里传来一声狼嚎,很远,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陈默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又没了。林雨棠也听到了,把法杖握紧,不说话了。两个人加快速度,往嚎声传来的方向爬。

陈默爬上一块大石头,站在顶上,往北边看。山顶不远了,灰白色的岩石裸露在外面,寸草不生。风从山顶刮下来,带着一股腥味,不是狼骚味,是血,干了很久的那种。林雨棠从他身后爬上来,撑着膝盖喘气。“到了?”

“到了。”陈默从石头上跳下来,往前走。

前面的路宽了一些,碎石少了大石头多了,得绕。陈默绕过大石头,脚下的岩石踩上去有回响,空空的,像底下是空的。林雨棠用法杖戳了戳地面,闷响。“下面是空的?”

“可能是巢穴。”陈默蹲下来,用手拨开碎石。石头下面是一条缝,黑漆漆的,风从缝里灌上来,腥味更浓了。他站起来,往前走,前面出现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洞边缘有爪痕,很深,五道,指甲抠出来的。

林雨棠也看见了那些爪痕,把法杖握紧。“狼王在里面?”

“不一定。”陈默弯腰钻进去。洞很窄,肩膀蹭着石壁,衣服刮得沙沙响。走了十几步,洞变宽了,能直起腰。前面有光,灰白色的,从洞顶的裂缝漏下来。洞到头了,是一个大厅,穹顶很高,地上铺着干草和骨头。

骨头堆里蹲着一只狼。银白色的毛,比普通狼大一倍,趴在地上,头枕在前爪上,眼睛闭着。它听见动静,耳朵动了一下。睁开眼,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着。

陈默站在原地,把手从枪柄上拿开。林雨棠站在他身后,法杖没举。狼王没动,也没叫,就看着他们。

陈默也看着狼王。“银月狼王?”

狼王站起来,抖了抖毛,银白色的毛在灰白色的光下泛着冷光。它往前走了一步,陈默没退。又走了一步,还是没退。它停在陈默面前,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

“你能听懂我说话?”

狼王低下头,舔了舔前爪,没理他。林雨棠松了口气,把法杖放下来。狼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