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辰宇说要回去研究一下，就先行离开了。
张艾伦站起来准备去吃饭，见林晚还在操作仪器。灯光下，分子重链装置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他忽然脑中想到一事，问道：“林晚，你说，舰长为什么这么聪明？”
林晚听到他的问话，视线从装置面板上移开，只见张艾伦站在门口，脸上有些茫然，又有些疑惑。
林晚低头想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你还记得在飞船上的时候，大副说的一句话吗？他说，舰长的休眠仓，仓体的编号是Nhp-01。”
张艾伦原本也是随口一问，不指望林晚知道，但现在听她的意思，似乎知道舰长的来历。
只听林晚继续说道：“舰长的唤醒权限是最高等级的，Nhp是New human project的缩写，他是新人类计划的一员。”
张艾伦露出错愕的神情，追问道：“什么是新人类计划？你怎么知道的？”
林晚道：“这是一项人类实验，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父亲是该计划的负责人之一。但是因为有人反对，所以计划也没有实行下去。”
她回忆了一下，说道：“起源号舰长失联后，我们一起去观察者计划的休眠仓寻找担任过执行舰长的人，才找到罗舰长，不过你发现没有，罗舰长旁边紧挨着的休眠仓，是程心。”
张艾伦听到这里，蓦地里后背一股冰凉感袭来，他也不傻，低声问道：“根据后来墨子保存的实时信息，当天出现的唯一一艘光速飞船好像是叫星环号，里面的驾驶者就是程心吧。”
林晚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是的，这条信息不是什么机密，因为观察者计划本身就一直有更新报道的，不过现在，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新闻了。”
张艾伦道：“不错，因为未来太阳系的人，已经灭绝了。”
林晚神色歉然，说道：“但是，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唤醒舰长，或许应该就是他驾驶着星环号离开太阳系了。”
张艾伦问道：“这个事情，你很早就知道了吗？”
林晚道：“在飞船上面，就猜到了，但我不敢说。”
张艾伦走上前，拍拍她肩膀，轻声说道：“那个时候，你说与不说都没什么意义了。其实不说也好，省的让舰长心烦了。”
其实两人不知道的是，罗辑发现从星环号下来的是程心时，那才叫一个心情沉重了。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错了，甚至一度怀疑过曹彬。程心还觍着脸问为什么不带一个男人，估计罗辑想哭的心都有了。
而这个男人，现在就半躺在晋西北的一间窑洞里，琢磨着让墨子辅助设计振荡波发射装置。
墨子说道：“根据现有材料，发射器的多层石墨烯超晶格结构，很难造出来。但高频振荡器的主体部件——电子枪、谐振腔、能量转换单元——都可以用现有的材料和工艺做出来。历史上，真空电子器件在二战时期就已经很成熟了，磁控管、速调管、行波管，都是基于电子束与电磁场相互作用的原理。在聚变电池提供充沛能源情况下，造一个能产生定向太赫兹波的振荡器，是有概率完成的。”
罗辰宇道：“你接着说。”
墨子道：“太赫兹波在大气中传输会受到水汽吸收和障碍物散射的影响，不过几十公里的距离问题不大。而且无需像激光那样把能量聚焦在一个点上，只需要让振荡波的频率落在碳氢键的共振范围——三十太赫兹到五十太赫兹之间——就能让有机分子‘散架’。”
罗辰宇正想着设计方案，张艾伦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他手里端着两个大碗，说道：“舰长，你怎么不吃饭，我给你带过来了。”
罗辰宇答应一声，笑道：“吃饭不急，饿了在吃都行。”
张艾伦见他从炕上起身，坐在炕沿上了，于是把碗放到桌上，又把桌子搬近，说道：“先吃饭。”
罗辰宇瞧了他一眼，说道：“感觉你有些不对劲。”
张艾伦一怔，把碗往他跟前推了推，说道：“没什么，怕你饿了啊。”
两个大碗，一大碗里面放着三个金黄的窝头，窝头底下是咸菜。一大碗是小米粥，同样金黄的，小米粒粒分明。
“你吃了吗？”罗辰宇问道。
“吃了。”张艾伦回道。
罗辰宇也不客气，拿起一个窝窝头，照样先放在鼻子底下嗅了一下，然后才大口吃起来。软糯的玉米香味，配上咸香的切丝菜头，在嘴里越嚼越香，这时候在喝一口小米粥，整个人都暖了。
他嘴里吃着，说道：“咱们天天吃黄窝头，战士们很多还在吃黑窝头，那个我尝过，没有这么香，而且很硬，独立团待我们太好了。”
张艾伦笑笑，看着他吃饭，没做声。
“对了。”罗辰宇又道：“刚才墨子分析，振荡波发射几十公里距离问题不大，但是我觉得射程太短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分云岭的主站。”张艾伦跟着说道，这个问题他考虑过：“长波天线改装后，可以控制电磁波的传播方向和波束宽度。咱们只需要把振荡器接到分云岭的发射系统上，改装一下天线的馈电部分，调整发射频率，利用聚变电池大功率发射，应该可以把太赫兹波定向发射到数百公里外的目标。”
罗辰宇将一小半窝头放进嘴里，又把手上的碎末也倒进去，吞咽后才道：“咱们想到一起了，不过这个需要经过实践才行。而且天线的高度还要增加，这样打击面才广，也不会影响射线途经的地方。”
张艾伦点点头，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就是不知道，这东西真的打到人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罗辰宇笑道：“不会是什么好样子。”
五月的太行山，山上的雪终于化干净了。
分云岭的天线在山风里微微晃动，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钢丝绳镀上一层金色。一个班的警卫员在山下值守，每天除了站岗放哨就是巡逻，日子过得枯燥，但他们一句怨言都没有。
远处的山道上，忽然传来马蹄声。一个警卫员，把手搭在眉骨上往前看，只见一匹枣红马正沿着山路往上跑，马背上的人穿着灰布军装，背着一个牛皮文件包。
“通讯兵？”这名警卫员嘀咕了一句，把胸前太行步枪正了正，继续往周边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