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朵看着管事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手指在钱袋上摩挲了两下。
八加三,十一块灵石一个月。
比临时摊位贵了一倍多,但有个固定的地方,不用每天抢位置,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最重要的是——更像个正经买卖,回头客容易找。
她脑子里的《逆天真千金》哗啦啦翻页。
原着里,云柔儿得势后,在坊市确实有些产业,管事里有她的人,但这个东角……书里好像没提过是重点。
管事这笑,多半是想从新来的肥羊身上多刮点油水,而不是专门针对她。
她松开钱袋,点了点头:“行,我租了。先交一个月的。”
管事眼中精光一闪,笑容更盛:“爽快!”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份契书和笔,“这是租契,道友过目。”
契书简略,云朵朵扫了一眼,没什么陷阱,签了名,按了手印。
十一块灵石交出去,沉甸甸的袋子瘪了一半。
管事收好灵石,热情地指了指东边:“摊位是‘甲十七’,棚子和石台都是现成的,钥匙给你。明日便可正式使用。”
送走管事,云朵朵没急着去看摊位,而是转身又回了伙食房。
胖管事看见她回来,有点诧异:“灰羽鸡卖完了?”
“嗯,再来五只。另外,”云朵朵指了指旁边笼子里另一种羽毛更鲜亮些的禽鸟,“那是什么?”
“锦羽雀,肉质比灰羽鸡嫩点,灵气也稍强一丝,价钱嘛,七块灵石一只。”胖管事答道。
“来三只锦羽雀,两只灰羽鸡。”云朵朵付了钱。
拎着五只新“食材”回到工棚,她一边处理,一边琢磨。
摊位费涨了,成本得控制。
灰羽鸡稳定供应,锦羽雀作为升级产品,卖贵点。
香羽雉……等生意再稳定些,得去后山试试了。
次日,云朵朵起了个大早。
甲十七摊位在坊市东角,靠近“万器阁”,人流确实不如中心地段,但路过的人也不少。
摊位是个带小石台的半开放棚子,棚顶铺着防雨的油布,角落还有个带锁的小木柜。
她仔细打扫了一遍,石台擦得锃亮。
然后从背篓里拿出东西:一个半人高、底部带简易通风口的陶土烤炉(她让药峰后山的窑匠定做的,花了两块灵石),一个分层调料架(自己用木板钉的),几个粗陶碟子,那块“药峰认证”的招牌,还有处理好腌制上的禽鸟。
烤炉生火,炭火稳定后,她把串好的禽鸟架上去。
调料架上,装着秘制香草酱、蜂蜜水、几种基础香料粉和盐的罐子一字排开。
很快,熟悉的霸道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东角甲十七号……就是这儿了!”昨天没买到烤鸡的几个外门弟子循着味找了过来,看见云朵朵和那醒目的招牌,眼睛一亮。
“道友,今天有几只?”
“灰羽鸡五只,锦羽雀三只。灰羽鸡五块一只,锦羽雀八块一只。试吃依旧。”云朵朵一边翻转着烤串,一边答道。
“锦羽雀?更好?给我来一只!”
“我也要一只灰羽鸡!”
半天时间,八只烤禽售卖一空。
锦羽雀卖得尤其好,虽然贵,但口感和灵气确实更胜一筹。
云朵朵收摊时,钱袋又鼓了起来,减去成本,净赚了二十多块灵石。
她心情不错,盘算着明天可以多备两只锦羽雀。
下午,她正坐在摊位后的矮凳上,整理调料罐,琢磨新的香草搭配,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面色蜡黄,身形单薄,低着头,沿着摊位前的路,慢慢地从东往西走。
走过甲十七号摊位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抬起眼,飞快地扫了一眼摊位上的烤炉和调料架,尤其是那排调料罐,目光停留了足有两息,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他又从西往东走了回来。
这次,他在摊位前停留得更久些,眼睛盯着烤炉里明明灭灭的炭火,和上面滋滋冒油的半成品烤串,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上前询问或试吃的意思。
云朵朵没抬头,手指慢慢拂过一个装着暗绿色香草粉的罐子。
她看清了。
那人低头时,袖口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颜色略深的纹路,不是污渍,是绣上去的,呈流云状,但不完整,只露出半截。
云家仆役的标记。
原主记忆里有,云家嫡系和得力仆役的衣物特定位置会绣上云纹,不同等级纹路略有差异。
杂役的,是最简单的那种。
云柔儿。
只有她,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派人来盯着自己这个“已死”的炮灰。
那杂役第三次“路过”时,终于忍不住,磨磨蹭蹭地凑近了几步,离摊位也就一臂远,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云朵朵往烤得金黄的锦羽雀身上刷最后一遍蜂蜜水。
琥珀色的蜜汁在炽热的表皮上“嗤啦”一声化开,腾起一股混合着焦糖和肉香的白气。
杂役弟子狠狠吸了吸鼻子,眼神里混杂着渴望和一种更深的东西——审视。
云朵朵依旧没理他,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
心底却是一片清明。
来了。
比她预想的还快。
看来云柔儿对她“死而复生”并且混进药峰卖烤鸡这件事,相当在意。
眼线来了,下一步呢?
她念头刚转,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挤开了稀疏的路人,走了过来。
正是昨天租给她摊位的坊市管事,那两撇鼠须今天似乎打理得更精神了些。
只是管事脸上的笑容,比起昨天的精明热络,多了几分僵硬和公事公办。
“云道友。”管事在她摊位前站定,搓了搓手,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搓他那两撇鼠须,“生意兴隆啊。”
“托管事吉言,混口饭吃。”云朵朵笑了笑,手上不停。
管事干笑两声,目光扫过摊位上的烤炉和挂在棚子里已经售罄的记账木牌,清了清嗓子:“这个……云道友啊,有件小事,得跟你说道说道。”
“管事请讲。”
“呃,是这样,”管事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有……有人匿名向坊市执事举报,说道友你摊子上售卖的灵禽,来路……可能不太明。你也知道,坊市有坊市的规矩,所有售卖的灵材、灵兽,都得有合规的进货凭证,证明不是赃物,也不是来路不正之物。这既是为了保障买家,也是为了维护坊市声誉……”
他搓手的速度加快了些:“所以,按照规矩,道友需要出示一下这些灵禽的进货凭证。或者,说明一下来源,让我们登记核验一下。”
云朵朵手上动作一顿。
来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管事,脸上没什么惊讶或愤怒,只是很平静地问:“匿名举报?”
“是……是啊。”管事点头。
“谁举报的?”
“这个……匿名嘛,就是不具名的。”管事目光躲闪,“坊市规矩如此,道友莫要为难我。”
云朵朵放下手里的刷子,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却让管事觉得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看到他心底那点不愿明说的为难和可能的暗示。
“灵禽的来源,”云朵朵开口,声音清晰平稳,“是药峰后山的野林子。灰羽鸡是常见野禽,锦羽雀也是低阶灵禽,并无主。”
“这……这无主之物,采摘捕猎,也需要有相应的许可或……”
“许可?”云朵朵笑了笑,伸手从怀里,也就是她那个看起来破旧却结实的布袋夹层中,取出了一块非金非木的令牌。
令牌正面是玄天宗的山门徽记,背面则是一座翠绿山峰的浮雕,山峰下方刻着一个古朴的“药”字,旁边还有几行小字,以及一个淡淡的灵力印记。
“药峰学徒令。”云朵朵将令牌正面朝向管事,指尖按在那个“药”字上,一丝微弱但纯正的药峰功法灵力注入,令牌微微一亮,“药峰后山东麓的野林,经苏长青长老特许,药峰学徒可在其中采药、猎取低阶无主灵禽,供长老及峰内所用。我所猎灵禽,皆源于此。管事若不信,可去药峰核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管事骤然变化的脸色,和旁边那个虽然低着头却竖起了耳朵的蜡黄脸杂役。
“或者,”云朵朵语气依旧平淡,“管事可以现在就去请苏长老过来,当面问他,他的学徒,用他许可猎取的灵禽,在他‘认证’的摊位上卖烤鸡,有没有问题。”
管事的脸色,瞬间从僵硬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药峰苏长青?
那个脾气古怪、护短、还特别难缠的炼丹长老?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坊市管事,就是坊市执事来了,也得给几分面子。
这姑娘的进货凭证,居然是苏长老亲许?
这……这匿名举报,踢到铁板了啊!
“这个……苏长老许可?哎呀呀,你看这事闹的……”管事额头有点冒汗,连忙摆手,“误会,肯定是误会!既然是药峰许可,那自然没问题,没问题!我就说嘛,云道友一看就不是那等……”
他正语无伦次地想把这事圆过去,一个慢悠悠、带着浓重鼻音,似乎刚享用完美味还有点犯困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谁?谁举报我药峰的学徒卖烤鸡?”
管事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
云朵朵转头。
只见药峰长老苏长青,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
他背着手,山羊胡上似乎还沾着点可疑的油渍,另一只手里,正捏着一只啃得只剩骨架的烤鸡翅,骨头被他吮得锃亮。
他眯着眼,先看了看云朵朵,又把那沾着油星子的目光,慢悠悠地落到管事脸上。
“你?”苏长青挑了挑眉,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为难我学徒?”
管事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躬身:“苏长老!苏长老您误会了!天大的误会!我就是……就是按例巡查,核实一下,绝对没有为难的意思!云道友手续齐全,合乎规矩,完全合乎规矩!”
“哼。”苏长青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显然不太信,但也懒得深究。
他转向云朵朵,把手里的鸡骨头随手往旁边垃圾筐一丢,拍了拍手。
“丫头,”他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自家小辈,“你这烤鸡,味道还行。明天,多烤两只,要肥的。我有客人来,点名要尝尝你这‘药峰认证’的玩意儿。”
说完,他也不管管事如何战战兢兢,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溜溜达达地又朝着坊市另一头卖灵果的摊位走去了,仿佛刚才只是路过打个招呼。
管事长长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对云朵朵挤出一个僵硬的笑:“云道友,既然是长老吩咐,那……那就不打扰了。您忙,您忙。”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了。
摊位前重新安静下来。
云朵朵拿起刚才放下的刷子,目光却没落在烤炉上。
她看向东侧人流逐渐稀疏的街道尽头。
那个面色蜡黄、袖口带云纹的杂役弟子,早在苏长青出现的瞬间,就悄无声息地缩到了人群后,此刻正低着头,脚步匆匆,朝着街角拐弯处快步走去。
云朵朵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的脚上——那双旧布鞋的左脚后跟处,磨损得比右脚厉害得多,走路时似乎有极轻微的、不易察觉的拖曳感。
她收回目光,将布巾搭在肩上,开始收拾摊位。
烤炉的余温渐渐散去,调料架上的瓶罐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明天,得去后山一趟了。香羽雉……还有,给长老的客人准备肥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