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槽的形状是一条蛇,盘绕着,头还抬起来吐着信子。
云朵朵的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呼吸都快停了。
她突然想起来了——胡娇给的那个灰色的包裹!
包裹里面,除了钱和一些别的东西,最下面,好像就有一个冰冰的硬硬的,边上有点拉手的东西……是个青铜片?
她赶紧哆哆嗦嗦的放下自己的东西,手忙脚乱的去找那个她收好的小包裹。
她的手在布料和钱币中间乱摸,终于碰到了那个硬邦邦的,上面花纹很粗糙的东西。
她把它拿了出来。
在月光下面,那东西就半个手那么大,黑乎乎的,上面还有很多绿色的锈。
但是上面的花纹倒是很清楚——那是一条蛇的样子,和石碑上那个凹槽的形状差不多,蛇眼睛那里,还镶着两个红色的东西,不过颜色已经很暗了,不知道是什么石头。
就是这个!
她拿着这个冷的青铜片,手心里都是汗。
能对上吗?这不会是骗人的吧?要是放错了,会不会有更可怕的危险啊?
嘶嘶——
周围那些本来被逼退的彩色毒雾和蛇的影子,又开始叫了,好像很不耐烦。
他们周围的安全范围,正在慢慢变小。
夜星河身边那个看不见的力量还很稳定,但是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她快点,别浪费时间。
没有时间多想了。
云朵朵吸了一口气,把那个蛇纹的青铜片,对着石碑下面的蛇形凹槽,慢慢的按了下去。
感觉很凉,青铜片和石槽对的很好。
没有什么金光,也没有机关转动的声音。
就只有一声特别小的“咔哒”声,几乎都听不见,好像一个锁了很久的锁,被钥匙给打开了。
然后——
轰隆隆……
一阵很低沉的,很慢的,听起来很重的震动,从脚下传了过来。
不是石碑在发光,是石碑它自己,还有它旁边的一圈地,都开始往下沉了!
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出现了,边上还有点发光的苔藓,就像一个怪兽张开了它的嘴巴。
洞口不大,也就够两个人一起走,下去的坡还挺陡的。
台阶很粗糙,一看就不是人修的,上面都是湿滑的,发着绿光的苔藓。
那个光根本照不亮里面,反而让洞口看起来很吓人。
那种发光苔藓的味道,还有潮湿的石头味和一点腥味,再加上洞下面更冷更浓的土腥气,一下子就吹过来了。
“走。”夜星河第一个走了进去,他白色的衣服下摆蹭到了那些发光的苔藓,沾上了一点绿光,他走进洞里的样子,轻松的就好像在自己家院子里散步一样。
云朵朵抱紧了怀里很烫还在发抖的嗷呜,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些还在叫的,但是被挡在外面的彩色毒雾,她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石阶很滑,必须很小心。
发光苔藓的光很暗,只能看到脚下几步路。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冷越湿,那股土腥味里,又多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味道——好像是蛇那种动物身上的腥味。
通道不是直的,一会往左,一会往右。
上面的土啊,叶子啊,小石头啊,都掉了下去。
两边的墙上,除了发光的苔藓,还有一些很粗糙的画。
画的很难看,都是些大蛇吃东西,或者盘着守护什么的场景,画的很简单,颜色也暗,在绿光下看着更奇怪了。
云朵朵心跳的很快,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她很紧张,害怕黑的地方会突然出来什么东西。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前面的夜星河突然停了。
差不多同时,云朵朵也听到了那个很小的,让人害怕的声音——
窸窸窣窣……
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
是那种滑溜溜的鳞片在粗糙的石头上滑过的声音,又黏又冷。
那个女孩子长得很好看,但是眉毛挑得很高,一脸的不高兴和骄傲。
而且,还不止一个。
声音是从前面拐弯的黑影里传来的,而且越来越近了。
发光苔藓的光,照出了那个黑影里越来越清楚的,还在动来动去的轮廓。
云朵朵都忘了呼吸了,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包着嗷呜的布。
下一秒,两个很大的,黑绿色的影子,就像两条河一样,从拐角的黑影里滑了出来!
跟水桶一样粗!
每一条都特别长!
身上是墨绿色的鳞片,亮亮的,像金属一样,鳞片中间还有黑色的花纹。
它们巨大的三角形的头上,眼睛是金色的,直直地看着他们两个。
它们没有马上攻击,就是堵在前面,把路给堵死了,它们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那股腥风都吹动了云朵朵的头发。
更让云朵朵害怕的是——
那两条大蛇的头上,居然都站着一个人!
左边那条蛇头上,站着一个女孩子。
看起来就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了一身绿色的软甲,很贴身,样子像鳞片一样,身材看着很瘦但是很有力。
她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短鞭子,鞭子尖还在自己动。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一看就是蛇的特征),她先看了看夜星河,好像没看出什么,然后又看云朵朵,特别是她怀里那个鼓鼓的,还在发抖的包裹,她的小鼻子皱了皱,还使劲闻了闻。
“啧,人族那股子酸溜溜的灵气味儿……”她不屑地说,声音很好听但是很看不起人,然后,她好像闻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眼睛突然亮了,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指着云朵朵的怀里,“咦?还有只小东西?味道……好奇怪啊。我母亲正好需要吃点新鲜的东西补身体,这小东西看着挺嫩的,灵力虽然弱,但好像挺补的?”
她刚说完,右边那条蛇头上,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个穿着大黑袍子的男人,脸都藏在帽子下面,只能看到他很白很白的下巴,嘴唇很薄,抿得很紧。
他的手放在袖子里,就那么站着,就感觉比他脚下的蛇还要冷。
他没有马上说话。
一直到左边那个女孩子(佘小青)的鞭子都快要指到云朵朵鼻子上了,云朵朵被她那句“血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的时候——
夜星河动了。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
动作很小,几乎看不见。
没有用灵力,也没有威压,衣服都没怎么动。
他就很自然的把云朵朵挡在了身后,然后,抬起眼,很平淡地看着佘小青。
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警告,没有生气,也没有在看她。
就是很平淡地“看”了一眼。
佘小青拿着鞭子的手,突然就僵在半空中了。
她脸上那种骄傲不高兴的表情也僵住了,她琥珀色的眼睛缩了一下,突然感觉很害怕,全身都凉了!
那一瞬间,她感觉不是被一个人看着,而是被一个很老很恐怖的东西,不小心看了一眼。
就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眼”,就让她全身的血都凉了,拿鞭子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喉咙里好像堵了东西,发不出声音。
右边蛇头上,那个一直很安静的黑袍男人(墨鳞),帽子下面的眼睛好像眯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一只很白的手,按在他脚下那条有点不老实的蛇的鳞片上,蛇马上就安静了。
他第一次开口,声音很沙哑,很干,好像很久没说话了,也好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弄坏了:
“你不是我们妖族的人。”
他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冷冰冰的。
“但是你拿着我们族的信物,走过了‘怨毒瘴’。”
他停了一下,那只白色的手指,好像往夜星河后面,云朵朵怀里的方向,动了一下。
“还带着……一只奇怪的小兽。”
“你们来干什么?”
压力,就像冰水一样,慢慢地压了过来。
云朵朵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都湿了。
她知道,现在回答很重要,说错一个字,可能就死定了。
她赶紧从夜星河后面探出头,不敢全站出来,但还是努力把胡娇娇给的那个灰色包裹举起来——现在这个包裹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两位……前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但还是能听出来很紧张,“我们是东市‘有间妖栈’的胡娇娇老板叫我们来的,来找蛇后陛下,有……有重要的事情商量。我们不是故意闯进来的,这个信物也是胡老板给的,是介绍信。”
她一边说,脑子一边飞快地转。
怀里的嗷呜情况越来越差了,烫得她胸口都疼,而且,看这两条蛇和它们头上这两个人的反应,嗷呜的气息好像让他们很注意,不一定是好事。
不能让他们只想着嗷呜“补”。
得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或者……加点条件?
突然,她想起胡娇娇说过,蛇后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在找补品或者能治病的东西。
嗷呜这种神兽的血,对妖族来说,吸引力肯定很大——既是好东西,也可能是大麻烦。
赌一把!
她悄悄把身体里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点灵力,全都调动起来,很小心的,轻轻的放进嗷呜的身体里。
不是为了打架,而是……激发一下。
激发它血脉里那一点点,属于神兽的,最原始的气息。
灵力一进去,她怀里的包裹突然抖了一下!
嗷呜发出了一声很痛苦但又有点舒服的叫声。
然后,一点很弱但是很纯正的,很古老的,好像从很久以前来的金色的光,从布的缝隙里,亮了一下!
虽然就一下,光也很暗,都快被绿色的苔藓光给盖住了。
但就是这一下——
嘶——!
前面那两条墨绿色的蛇,巨大的身体同时抖了一下!
它们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不安和……一点点害怕!
它们抬着的头往后仰了仰,粗壮的身体在石头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站在蛇头上的佘小青,脸上的骄傲变成了惊讶,她死死地看着云朵朵怀里那个已经不发光的包裹,拿着鞭子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嘴巴动了动,但没说话。
而那个一直像冰块一样的墨鳞,白色的手指又动了。
这一次,他慢慢地抬起了头。
帽子的影子移开了一点,露出了他更冷硬的下巴。
他的目光,就像两道冰冷的线,越过了夜星河(夜星河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定在了云朵朵怀里的包裹上。
不,应该说是定在包裹缝隙里,因为刚才灵力激发血脉露出来的那块,嗷呜额头上还没长好的,有奇怪花纹的金色鳞片上。
他看了很久。
久到通道里的空气都好像不动了,就只有蛇的不安的嘶嘶声和云朵朵自己乱跳的心。
终于。
墨鳞慢慢地,非常慢地,侧过了身。
他脚下的蛇也跟着动了,让出了通道右边一个能让一个人过去的地方。
“带他们,”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也更冷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去觐见厅。”
佘小青突然转过头看墨鳞,好像想说什么。
墨鳞没看她,还是对着云朵朵和夜星河的方向,白色的手指抬起来,指着通道里面。
“但是记住。”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尖利,像金属摩擦一样难听,在黑乎乎的通道里响着,让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去见蛇后的路上,要是有一点奇怪的动作——”
他停了一下,帽子下面的目光,好像看了看夜星河平静的脸,又落回到紧张的云朵朵身上。
“万蛇噬心。”
他说完,他脚下的蛇叫了一声,就先往通道深处滑去了。
佘小青咬了咬嘴唇,狠狠地瞪了云朵朵一眼(主要还是看她怀里),也让脚下的蛇跟了上去,堵在了他们后面。
前面的路让开了,后面的路被堵住了。
云朵朵抱着很烫的嗷呜,看了一眼旁边还是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换了条路散步的夜星河,她吸了一口有蛇腥味和湿冷空气,迈开步子,跟上了前面墨鳞那个沉默又冰冷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