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天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被发现了。”
云朵朵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忘了半秒。
下一秒,她和黑岩几乎同时动了——没有眼神交流,没有废话,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转身。
钻进身后那条黑漆漆的、窄得只能侧身的巷道。
动作快得像两道逃窜的影子。
巷道里堆满了杂物:破损的瓦缸、发霉的草席、不知放了多久的烂木柴,还有一股浓烈的、混杂着尿骚味和食物馊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云朵朵下意识想捂鼻子,但手刚抬到一半就硬生生顿住——现在不是嫌弃的时候。
她压低身形,几乎弓着腰,在黑岩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跑。
脚下是湿滑的、黏腻的地面,踩上去“噗叽”作响,不知道是泥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身后,火把的光亮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将巷口那片区域映得通红。
人声、脚步声、兵刃磕碰声……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从王宫方向迅速蔓延过来。
“左边!”
黑岩压低声音吼了一句,身体已经拐进了左侧一条更窄的分岔路。
云朵朵紧跟而上。
这条巷子更暗,头顶的屋檐几乎要搭在一起,只漏下一线惨白的月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轮廓。
杂物更多了。
破旧的竹筐、断裂的扁担、还有一堆堆散发着腐烂气味的、不知名的植物残渣,像一座座小山似的堵在路中间。
两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翻过去、爬过去、钻过去。
衣服被勾破了好几处,手臂和小腿也被粗糙的边缘划出了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但谁都没停下。
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粗重,像拉风箱。
云朵朵感觉肺里火烧火燎的,喉咙干得发疼——之前在污水道里耗尽了体力,现在完全是靠一口气在硬撑。
怀里,嗷呜不安地动了动。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把那团被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家伙抱得更紧了些。
不能被抓到。
绝对不能。
拐过两个弯。
前方的巷道似乎开阔了一些,但黑岩却猛地刹住了脚步,一把拉住云朵朵的手臂,用力往下一按!
“蹲下!”
云朵朵反应极快,顺势就蹲了下去,后背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
黑岩也贴在她旁边,两人缩在墙角一堆散发着霉味的草席后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巷口外,传来了脚步声。
整齐、沉重、带着铠甲摩擦的“咔嚓”声。
还有低沉的、属于妖兽的嘶吼——喉咙里滚动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搜仔细点!”
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王上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几声回应。
脚步声在巷口停住了。
云朵朵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在擂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她死死咬着牙,连怀里的嗷呜都一动不动——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她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见黑岩压抑到极致的喘息,能听见巷口那些侍卫铠甲摩擦时细微的“咯吱”声。
还有……
妖兽鼻子抽动的声音。
“呼……呼……”
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味道。
云朵朵浑身肌肉绷紧,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万一……
万一被发现了……
她不敢想。
脑子里那本《逆天真千金》的书页安静得像死了,没有任何提示,没有任何反应——这破金手指一到关键时刻就掉线,简直比某品牌手机的电量还不靠谱。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憋不住的时候——
“这边没有!”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不耐烦,“去下一个巷子!”
“走!”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妖兽的低吼也跟着远去了。
云朵朵松了口气,感觉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气终于吐了出来,整个人差点软下去。
但黑岩没动。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紧绷的姿势,耳朵竖着,眼神锐利得像鹰,死死盯着巷口的方向。
直到那些声音彻底消失在远处,他才缓缓转过头,对云朵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
“走。”
两人重新站起身。
腿有点麻,云朵朵踉跄了一下,被黑岩一把扶住。
“还能撑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云朵朵点头,没说话——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想省着。
黑岩不再多问,转身继续往前带路。
这条巷道似乎通向某个废弃的坊市,两侧的房屋破败不堪,窗户都是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瞎了的眼睛。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瓦片和朽木,踩上去“咔嚓”作响。
云朵朵尽量放轻脚步,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些声音。
就在两人快要走出这片区域时——
“汪!!!”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犬吠,毫无征兆地从身后一条岔路里炸响!
云朵朵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一头体型堪比小牛犊、浑身长满漆黑短毛的低阶妖犬,正从岔路口冲出来,猩红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鬼火,死死盯住了他们!
它鼻子抽动,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呼噜”声。
显然是闻到了他们残留的气息。
“糟了!”
黑岩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
碎石表面粗糙,边缘锋利。
他看都没看,反手就将碎石朝着妖犬的方向掷了出去!
动作快得像闪电。
碎石在空中划过一道模糊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妖犬的额头!
“砰!”
一声闷响。
妖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脑袋往后一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碎石深深嵌进了它的颅骨里,暗红色的血混着脑浆汩汩涌出,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云朵朵看得头皮发麻。
这手法……太狠了。
黑岩却连停顿都没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吼:“快走!血腥味会引来更多!”
两人再次狂奔。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因为血腥味确实正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一根无形的引线,随时可能引爆更大的危机。
巷道在前方延伸,但越跑越窄。
两侧的墙壁几乎要贴在一起,头顶的月光被彻底遮蔽,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岩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即使在黑暗里也能准确地避开障碍物。
云朵朵只能死死跟着他的背影,全靠听觉和触觉来判断方向。
脚步声、喘息声、心跳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仓促又绝望的逃亡曲。
就在云朵朵以为他们快要逃出这片迷宫般的巷道时——
前方,忽然没路了。
一堵高大粗糙的石墙,像一具沉默的巨兽,拦在了巷道尽头。
死胡同。
云朵朵脚步猛地顿住,差点撞上黑岩的后背。
她抬头,看着那堵至少有三丈高的石墙,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能爬吗?”她喘着气问,声音嘶哑得厉害。
黑岩没说话,只是迅速扫视着墙壁——石墙表面粗糙,有不少凸起的石块和裂缝,理论上可以攀爬。
但他手臂有伤。
之前凝聚土墙硬抗毒液的时候,伤口又崩开了,此刻正火辣辣地疼,连抬起来都费劲。
而且……
时间不够。
他刚抬起手,准备尝试——
“唰!”
三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头顶屋檐上跃下!
像三只巨大的蝙蝠,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巷道前后两端,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月光在这一刻恰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点,照亮了他们的装束。
黑袍。
黑甲。
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花纹的纯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是孔雀王的亲卫。
专门负责处理“脏活”的那批人。
三人手中,各自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杖——杖头是张开的蛇口,里面隐约能看到墨绿色的、正在翻滚的液体。
“找到了。”
中间那人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条线,没有任何起伏。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三人同时举起了短杖。
蛇口对准了巷道中央的云朵朵和黑岩。
“小心!”
黑岩几乎是本能地怒吼一声,身体已经挡在了云朵朵前面!
但对方的速度更快。
“噗——!”
三道墨绿色的液体,从蛇口里喷涌而出!
不是水。
不是普通的毒。
是腐蚀性极强的酸液!
液体在空中划过三道弧线,带着一股刺鼻的、像是硫磺混着腐烂鸡蛋的恶臭,朝着两人劈头盖脸地浇下!
覆盖范围极大,几乎封锁了巷道里所有可以闪躲的空间!
黑岩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凝聚完整的土墙了——时间不够,灵力也不够。
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决定。
猛地转身。
一把抓住云朵朵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狠狠推向巷道一侧!
那里,墙壁上恰好有一处向内凹陷的浅坑,大概能勉强容纳一个人缩进去。
“进去!”
云朵朵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了那个浅坑里,后背重重砸在粗糙的石壁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而黑岩自己,则完全没有闪躲。
他迎着那三道浇下的酸液,抬起了那条受伤的手臂——手臂上缠绕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此刻正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土墙!”
他低吼一声,仅存的灵力疯狂涌入手臂!
一面薄薄的、只有半人高的土墙,在他面前仓促成型。
“嗤——!!!”
酸液浇在土墙上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土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塌陷,冒出大股大股墨绿色的烟雾!
但更多的酸液,越过了土墙的防御范围,直接泼在了黑岩身上!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手臂、肩膀、后背……凡是接触到酸液的地方,衣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大洞,皮肤迅速变黑、溃烂、冒出白烟!
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里。
但他硬生生挺住了。
没倒下。
没惨叫。
只是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然后猛地转头,对着缩在浅坑里的云朵朵吼道:
“分头走!我去引开他们!”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拖着那条正在被酸液持续腐蚀的手臂,朝着另一条岔路冲了过去!
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三名黑袍侍卫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果断地选择硬抗毒液、然后反向突围,动作都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的空隙。
黑岩已经冲出了他们的包围圈,一头扎进了那条岔路深处!
“追!”
中间那人冷声下令。
三道黑影毫不犹豫地转身,紧追而去!
脚步声迅速远去。
巷道里,只剩下云朵朵一个人,缩在那个狭窄的浅坑里。
四周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地上那些被酸液腐蚀出的坑洞,还在“滋滋”地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和血腥味。
云朵朵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呼吸急促,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看着黑岩消失的方向,看着地上那一串带着焦黑痕迹的血脚印,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他……
伤口沾了酸液,还能撑多久?
但现在,她没时间悲伤,没时间愧疚。
因为更危险的事情,正在发生——
远处,四面八方,无数火把的光亮,正朝着这片区域迅速聚拢。
搜索的声音越来越近。
人声。
妖兽嘶鸣。
兵刃出鞘的铿锵。
像一张正在收紧的天罗地网。
而她,被困在了这张网的中心。
一个死胡同里。
浅坑只能暂时遮掩身形,却藏不了多久——只要有人走近,一眼就能发现。
云朵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巷道尽头是死路。
两侧是高墙。
头顶是屋檐。
地上……只有一堆散发着腐烂气味的杂物。
杂物。
她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之前翻越过来的、堆在巷道中间的一堆腐烂植物残渣和破旧草席,此刻正散发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霉味。
但也是此刻,唯一可能藏身的地方。
没有犹豫。
云朵朵咬着牙,从浅坑里爬出来,手脚并用地朝着那堆杂物挪去。
腐臭味越来越浓。
她屏住呼吸,一头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