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风急。
两岸的树枝哗啦作响,河中央的乌篷船被风吹得左右摇摆。
突如其来的疾风打乱了渔民们的计划。
原想多捕一会儿鱼的渔民们,不得不提前收网回码头。
很快。
冯家的乌篷船摇摇晃晃出现在远处。
冯三妞眼尖,立马跑到船尾蹦着挥手:“娘,娘~”
冯慧听见喊声,右手松开竹竿跟着挥了挥:“三妞,娘回来了”
不光冯家。
岸边很快就响起许多道呼唤声,声声都含着孩子们的高兴,以及大人们对是否丰收的期待。
声音交织在一起,连天边的云彩都漂亮了几分。
“慧姐,今日收货怎么样?”
江鱼儿手上穿串的活计不停,还不忘了探头朝冯家船上的水桶看去。
冯慧笑容满面:“今天下午收获还成,捕到了两条三四斤重的鲢鱼,一条六七斤的青鱼,还有十几斤鲫鱼,河虾什么的”
江鱼儿跟着高兴:“嚯,可真不少啊”
“今天下午大家的收获都还不错”,冯慧抬头看了眼天上的云彩:“我瞧着恐是要变天,鱼儿都浮到了水面,这才让我们得了便宜”
常年在河上讨生活的人,对天气变化最为敏感。
江鱼儿不会看天气,但她感觉今天吹来的风和平时不一样。
带着股泥土的腥气。
“是要下雨了吗?”她喃喃道。
穿过来二十多天,一直是大太阳。
没空调,没风扇,鬼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下雨好啊,下雨温度就降下来了。
“小鱼,这条青鱼你拿去吃”
下午大妞跟她说了,小鱼给她和二妞喝了加蜂蜜的糖水。
三妞都在她家白吃一顿了,冯慧实在过意不去,只好挑了条最大的青鱼给江鱼儿。
除了鱼,自家也拿不出别的好东西了。
对于冯慧时不时就给自己送鱼的行为江鱼儿已经习惯了。
不要她反倒会生气。
所以她也没推辞,只道:“慧姐,这鱼也太大了,我和宝珠怎么吃的完”
“这样吧,你干脆帮我做成鱼丸,我今晚单子上还能多道菜”
“啊?你今天不卖生煎包了?”冯慧错愕。
“不卖了,我今晚卖新吃食,炸串和麻辣拌!”
接连卖了二十多天的泡面和生煎包。
想来画舫的客人们都吃腻了。
炸串?麻辣拌?
冯慧没听说过,不过她看了两眼江鱼儿手上的动作,隐约能看明白:“你手上做的这个就是炸串?”
一根竹签子上串两片菜叶子,或四片土豆,几根切成半截的豆角……
“看着和街上卖的烤肉串倒是差不多,可…小鱼你这串的量是不是太少了”
这么少,吃十几串也吃不饱吧?
能卖掉吗?
“不少”
江鱼儿很有信心:“炸串主要吃的是调味,相当于零嘴,客人也可以买回去配主食吃,这个量正合适”
她这串的还算多的。
后世炸串多的是一根竹签串一片白菜,两片土豆的。
也没人嫌量少。
“行吧”
冯慧见江鱼儿心里有谱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吩咐大妞和二妞:“你们去帮着你江姨穿一下炸串,渔网放着娘等会儿来收”
“知道了娘”
大妞二妞洗干净手,抬脚跨到了江鱼儿船上。
多了两个小帮手,江鱼儿求之不得。
往旁边挪了挪,给两姐妹腾出位置:“多谢大妞,二妞,等穿完了,姨给你们炸串吃”
冯慧在旁边听见赶紧拒绝:“可别,你这可是要留着晚上卖的”
“这么多吃点也没事”
这下别说冯慧了,大妞,二妞也连连摇头。
能卖钱的东西,咋能自己吃了呢!
三人坚决不同意,江鱼儿只好歇了这个念头。
她本来打算今天的晚饭就吃炸串糊弄过去呢。
人一多,干活效率明显提高。
几大盆蔬菜肉眼可见的减少。
旁边。
整理完渔网的冯慧洗干净手,蹲在船头手起刀落,利落地杀起鱼来。
刮鳞,破肚,扣鳃一气呵成。
接着去皮,剔骨,挑刺,一块块白里透粉的鱼肉被分解好放盆里。
紧跟着把鱼肉上带粉红的肉去掉不要,这样做出来的鱼丸才不会发黑。
将处理好的鱼肉切条,用水揉洗去腥,多洗几次捞到盆里,接着倒入适量的葱姜水,用木锤反复敲打鱼肉成鱼浆。
用纱布将鱼浆里的鱼筋和细碎鱼骨过滤出去,在鱼浆里加盐,蛋清,然后用手不停搅拌,直到鱼浆上劲黏住手不往下掉,基本就完成了。
最后起锅烧水,把鱼浆搓成一个个小丸子放锅里煮熟,鱼丸就做好了。
把做好的鱼丸倒木盆里。
冯慧将锅洗干净,等锅烧干放入一小勺猪油,接着把鱼骨放入锅里煎至两面金黄后用锅铲捣碎,再倒水熬煮。
熬鱼汤的过程中,她又和起了面。
和面,擀面,切面条。
等冯慧忙活完,江鱼儿她们那边的炸串也刚好穿完。
见江鱼儿收拾好东西急着做晚饭,她连忙道:“小鱼,我擀了面条,你就别忙活了,今晚和宝珠在我家吃鱼汤面”
“不用不用”
江鱼儿连忙推辞,大妞二妞都免费帮她干活了,她那好意思再去人家里吃饭。
冯慧不容她拒绝:“行了,你赶紧洗洗手带宝珠过来啊”
盛情难却。
江鱼儿还能怎么办,只能乖乖听话呗。
鱼汤面不愧是冯慧的拿手招牌。
鱼汤浓白,鲜香,没有一丝鱼腥味儿,面条劲道,滑嫩。
只需简单的放盐调味,就美味至极。
别说宝珠她们几个小丫头吃得都抬不起头了,就连江鱼儿这个吃惯后世美食的人,也“吸溜吸溜”停不下来。
一碗鱼汤面下肚,额头冒了一脑门子汗。
热并痛快着。
放下碗筷,江鱼儿坐在木板上一动也不想动。
她觉得自个儿现在有些晕碳。
歇息了一会儿。
帮着冯慧把碗筷洗完,她就抱着宝珠回去了。
烧水洗澡。
等洗完后,外面的天已经黑透。
沿岸的民巷,家家户户亮起了烛光。
不时有捕快提着灯笼沿着民巷,河岸巡逻。
江鱼儿穿上前几天做好的新衣服,一头乌黑的秀发用银簪盘起,接着抹了点面霜在脸上,又涂了点淡粉色口红。
对镜照了照。
纯素颜,胜在年轻,怎么打扮都好看。
世人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
之前她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客人们嘴上虽然没说什么,眼底却带着淡淡的嫌弃。
这几天她穿着新衣服,这种嫌弃没了,生意也比之前好了一些。
江鱼儿立马明白,她穿的破破烂烂,头一次光顾的客人看见了,第一反应不是东西好不好吃,而是东西干不干净。
心里头生疑,自然不会买。
相反,她穿着新衣服,这种顾虑居然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