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冲他今天愿意来一趟，江鱼儿就知道他最后一句说的是真的。
至于前面那句“行事不由己身”
端看现在花明宇还混迹赌坊，就知道水分有多重。
杜言说这话时完全看不出半点从前骗花明宇的愧疚。
而且他是赌坊的人，要真心把花明宇当朋友，早把里面的各种门道跟他说清楚了。
花明宇何至于到今天还没迷途知返。
江鱼儿用怜爱的眼神看了花明宇几眼。
就这，他脑子是怎么长的才会把“好朋友”三个字挂在嘴边？
花明宇眨着清澈的小眼睛，端着茶杯牛饮：“看我干啥？”
江鱼儿：……
算了，看他这副蠢样子，治好了也是流口水的命，被骗一点也不稀奇了。
祝他们这对“塑料”兄弟，友谊长长久久吧。
杜言不知道江鱼儿是怎么想的，见她不接话，以为是不相信自己，急忙辩解道：“江娘子，我说的可全都是真的！”
“我这人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底线也可以一退再退，但拐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是决计不会做的！”
他们这些做坏事的也有鄙视链。
最看不起那些欺辱女子，和拐卖人口的畜生！
“杜郎君别急，我信你”
听到江鱼儿说信他，杜言松了口气。
若不然，江娘子把他归位叶小芸一类的人，那他心里的盘算才是真要落空。
说不定，还得把自己给搭进去。
没错，杜言今日之所以愿意来这一趟，除了看不惯叶小芸的行事。
更重要的是，他想借着叶小芸拐人一事扳倒她，自己取而代之。
“察觉到叶小芸私底下那些勾当时，我就跟好几位与官府关系密切的人接触过”
“只不过才刚透些口风，那些人就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
说实话，杜言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三管事的名头虽然很诱人。
但与小命比起来，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可就这么放弃，他又实在不甘心。
所以，花明宇今儿个找上他，他想也没想就冒着风险来了。
这么久以来。
江娘子是第一个因为这事主动找上他，且瞧着还想插手此事的人。
最主要的是，江娘子和何府交好，还救了侯府公子，郑家也对她另眼相看。
她若是插手，说不定真有能力掀翻此事。
旁人的选择，江鱼儿无权置喙。
只她自己，若对拐卖这事视而不见，日后良心难安。
更何况，叶小芸已经盯上了她。
不把她解决掉，以后睡觉都睡不安稳。
所以，不管是为了前者还是后者，江鱼儿都没有别的选择。
“杜郎君，你说叶小芸拐人，可有什么证据？”
杜言左右看了看，好似怕人听见一般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来：“有！”
花明宇瞪大了眼，连茶都顾不上喝了。
有证据？
言弟怎么没跟他说过？！
是不是不相信他！
有心想质问一句，但眼下气氛不对，花明宇气呼呼地闭紧了嘴。
然而他的生气，另外两人完全没注意到。
换句话说，就算注意到了，也没工夫搭理。
江鱼儿跟着压低嗓音：“是人证还是物证？”
“人证！”
杜言：“一年半前年，兰香院新进了一批清倌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说起这个，花明宇就顾不上生气了：“我知道，这些女子都是卖艺不卖身，专门和达官贵人谈诗词歌赋，做解语花儿的！”
想当初，他也有这么一位红颜知己。
虽然人家是冲着骗他兜里钱来的。
杜言点头：“没错，这些清倌儿和普通妓子不同，都是青楼花大价钱请人教导过的”
“寻常青楼培养出一位清倌儿都不容易，兰香院却财大气粗，一口气培养了五位”
同为男人。
杜言很清楚男人的劣根性，既想逛青楼，又怕被人说好色，脸面难看。
所以哪家青楼要是有位清倌儿，保管生意好。
因为那些男人可以借着“清谈”的名义，光明正大的逛青楼。
江鱼儿不关心清倌儿不清倌儿的。
但杜言不会无端提起这事。
所以她稍微一琢磨：“杜郎君的意思是，人证是兰香院的某位清倌儿？”
杜言给了她一个聪明的眼神：“不止如此，我发现叶小芸也和兰香院关系匪浅”
“或者说，她可能是兰香院背后的管事之一！”
要说杜言是怎么发现这事的，就不得不提他在翠红楼的老相好了。
“我有一相好，名叫琼花，是兰香院的老人了”
“琼花年纪渐长，这些年已不再轻易接客，更多的是指导新进楼的姑娘们规矩”
“我以前跟她提过几次对叶小芸行事不满的事，琼花便对这事上了心”
“所以在那批清倌儿进楼的时候，她意外撞见叶小芸和其中一个有接触，就悄悄将这事告诉了我”
因为杜言的原因，琼花是认识叶小芸的，且还暗地里观察了好几回。
确认杜言是真跟她不对付。
而不是嘴上说着看不惯，实际却想和人拉拉扯扯后，琼花就和情郎一条心了。
以至于，叶小芸改变了装扮，偷摸来楼里来见人时，她仅凭一个侧脸就将人认了出来。
毕竟，青楼女子最擅长的就是“识人”。
这个识人不是指内里如何，更多的是衣着外貌。
打眼一瞧，就知道客人有没有钱。
叶小芸的装扮不算精湛，琼花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一眼就认出了她。
杜言本来就琢磨着怎么取代叶小芸的管事之位。
见她一个赌坊的管事，居然跟兰香院的人有接触。
直觉里面有古怪。
秉着抓把柄的心理，他让琼花帮忙多盯着。
“自那次过后，琼花又在楼里见过几次叶小芸，虽然她每次都换过不同装扮，但琼花确定就是她！”
“而且后面几次，叶小芸除了跟那位叫盈儿的清倌见面之外，还和楼里的老鸨子白妈妈见过面”
“每次两人躲在屋里，一聊就是大半个时辰”
“琼花跟我说，她找机会想绕到窗子外面偷听，但那两人很谨慎，每次都遣人将屋子围得密不透风，旁人想靠近一步都难”
一口气说了这么长段话。
杜言端起茶杯灌了好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