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我关系很好。”老夫人无奈的解释。
“这更缺德了。”
赖嬷嬷忍不住开口:“二小姐。”
宋筱芋默默叹气:
“我不插嘴。”
宋老夫人打开了尘封多年的往事。
“我身子不好成婚多年也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她入府后接连生了三个儿子,又生了一个女儿。”
“后来生女儿时,难产伤了身子没能熬过来。”
“临终前她把孩子托付给我,求我照顾他们。”
宋老夫人的目光落到宋筱芋脸上。
“崇山是她的长子。后来他做官娶妻,再继承侯府,一转眼便过去了四十多年。”
“我瞧见你,想起了她。”
“你们骨子里都有一股不受管束的劲。”
宋筱芋呸了三声。
“我才不要像她。她救了侯爷就一定要嫁他?天下男人死绝了吗?”
“侯爷有正妻,还进门做平妻生下一群孩子。临死前再把孩子全塞给主母教养。”
“她走得轻松。你到老还要受那个白眼狼儿子的气。回头偌大的家产全归了她的孩子。”
宋老夫人是爱老侯爷的,爱到爱屋及乌。
再骂下去连死去的老侯爷都要让她拖出来骂一顿。
“多大一条男人也没香到值得两个女人分着用。救命之恩可以给银子给田地。实在没钱,写张欠条慢慢还。”
“老侯爷报恩咋还报到床上去了?”
“我那个亲爹脸皮厚原来是有出处。祖传的不要脸,代代相传。”
宋老夫人许久才开口。
“你不觉得她重情重义?”
“老太太,你就是心太软。旁人往心口扎一刀掉两滴眼泪说一句对不住,你还要替她擦刀。”
宋筱芋往她肩上一靠。
顺手又将毯子往她那边分了些。
“算了。人都死了,坟头草也不知换过多少茬。我不跟死人吵。
活着一定被我指着鼻子骂死不要脸的两个老货,渣男渣女就该锁死。”
“以后谁再欺负您,我带您去堵他家大门。您负责躺下我负责哭。一个喊腰疼,一个喊祖母命苦。”
“咱俩配合得好,一天能挣不少银子。”
宋老夫人被她最后一句逗笑。
“你这样护短,也跟她很像。”
宋筱芋立刻又呸了两声。
“别咒我。”
“我看不上别人的夫君。我要找就找年轻有钱的,最好家产全归我的。”
于嬷嬷听不下去。
“二小姐。”于嬷嬷先上前行礼。“老奴见过老夫人。”
宋老夫人让赖嬷嬷搀扶。
“于嬷嬷快坐。你是宫里的老人怎么能朝我行这样大的礼?”
“礼不可废。”
“咱们相识多年,不必客气。”宋老夫人让人在旁边添椅,“还要劳烦你照顾筱芋。我孙女没少让你头疼吧?”
于嬷嬷眼中生出笑意。
“二小姐纯真灿烂心地也好。老奴在宫中见过许多人年纪轻轻学会藏心思,喜怒全是做给旁人看。”
“二小姐不同。”
宋筱芋偷偷点头。
她一向有仇当场报。
“她比较狂躁,脑子又新。”
宋筱芋……拐着弯说她笨。
“这样的人很难得。可她性子太直又不肯忍让。如今尚能凭胡搅蛮缠护住自己,将来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老奴怕她吃亏。”
宋筱芋的脸垮下来。
“前面拐弯骂我我,后面告状。”
宋老夫人却点了点头。
“麻烦嬷嬷了。该教教该罚罚。她从前没人管,现在更要多费心。”
宋筱芋没想到撒尿吃馒头情谊风还没吹就散了。
“老太太,你这就把我卖了?”
“规矩晚一会儿学死不了,人不吃饭真会死。”
宋老夫人先喝了一口汤。
“这汤好。面也好吃。”
“我可没学别人让厨娘从头做到尾,自己最后撒两粒盐端出来说是亲手做的。”
“我早上在厨房拉的面,厨房里几十双眼睛都看见了。”
宋筱芋这个负家小姐尽孝喜欢动手。花银子的话,那就不一定非要尽孝了。
于嬷嬷笑着解释:
“厨房里的人都说二小姐拉面的本领比京城酒楼里的大厨还好。就是把厨房闹的人仰马翻。”
宋筱芋摆摆手。
“普通发挥。要花钱解决的问题都解决不了,能赚钱的事情那都不是事。”
众人……
老夫人吃完,宋筱芋很狗腿递上帕子。
“祖母,好吃吧?”
“好吃。”
“往后想吃就找我。”说的这么多,打赏应该不会少吧。
她继续为钱把话说清楚:
“一次不要点太多。亲情归亲情,人工归人工。拉面挺累胳膊,超过一碗得加钱。”
宋老夫人笑着摇头,朝赖嬷嬷招手。
“把我梳妆台第二层的匣子取来。这猴子抓耳挠腮等着我给见面礼。”
赖嬷嬷很快抱来一只紫檀木匣。
匣盖打开。
赤金累丝石榴头面。
宋筱芋……祖母能处,见面真给金子。是穷鬼筱芋对照组。
宋老夫人将匣子推给她。
“我年轻时戴过的,你年纪小戴着正好。”
宋筱芋抱住匣子。
“祖母,您真有眼光。我这张脸艳,普通首饰压不住。也只有这种赤金红宝石,才能配上我的绝世容颜。”
宋老夫人笑着说她是猴子。
又让赖嬷嬷取来一只荷包。
荷包里装着六个小银锭。另外还拿了几串大钱。
“银锭留着买零嘴。大钱拿去赏下人。
你刚回府身边的人手也少。御下不能一味吓唬,该赏的时候也要赏。”
宋筱芋觉得御下不能靠吓唬,要揍到深入骨髓才能记住。
于嬷嬷把几串大钱给接了过去,回头放在宋筱芋的卧房里。
“祖母说得对。打几棍子给颗甜枣。”
“对了,府里还有不少长辈和亲戚,我都没见过。”
她掰着手指头算起富人的账。
“我两位叔叔还在府里,另有几位姨奶奶、婶娘、堂兄堂姐。京城里是不是还有一些拐着弯的亲戚?”
“我这个穷人的库房能不能多点东西,全看祖母给不给力。”
宋老夫人听懂了。
“你想挨家挨户收见面礼?”
宋筱芋一脸严肃。
“这是长辈对晚辈的爱。银子有价,亲情无价。我只收些有价之物很体贴他们了。”
宋老夫人笑的眼角褶子紧了紧。
“那些穷鬼亲戚给的三瓜两枣咱看不上。过几天府里的桂花也该开了。
我让人办一场赏花宴,请京中相熟的夫人和姑娘过来。到时正式把你介绍给众人。”
赏花宴好。
来一个人送一份礼。
来十个人送十份。
侯府人脉广,她那间空库房说不准一日能填上半间。
她冲宋老夫人竖起大拇指。
“祖母,姜还是老的会挣钱。”
赖嬷嬷提醒:
“二小姐,是老的辣。”
“都差不多。”
宋筱芋挽住宋老夫人的胳膊。
“往后咱们祖孙二人相依为命。有事一起商量,没事一起吐槽您那个白眼狼儿子。”
宋老夫人望着她,心口发酸。
“回头我替你骂他。”
宋筱芋立刻摇头。
“不用。您到底不是他亲娘。骂两句不痛不痒,反倒容易跟他生分。
他如今敬着您是怕外头弹劾他不孝。心里怎么想谁说得准?”
“这种老奸巨猾的白眼狼,没准在盘算怎么把您送去寺里常住,再把寿安堂改成他的姨娘院。”
宋老夫人的手停住。
宋筱芋还没说完。
“您别不信。人老了手里没权又没钱,亲儿子都未必靠得住,何况这种从别人生出来半路塞给您的便宜儿子。”
“所以您得攒私房钱。田庄铺子现银,一样都不能交出去。实在不成藏我库房,我嘴严还能替您守……”
赖嬷嬷把丫鬟仆妇全赶出堂屋,亲手关紧房门。
屋内只剩宋老夫人、于嬷嬷和她。
宋筱芋觉得我告个状,离个间而已。
“赖嬷嬷,怎么还清场?”
赖嬷嬷吓得心口直跳。
再不清场,二小姐恐怕要怂恿老夫人卷走家产连夜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