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筱芋抱着她上了马车。
“我娘还想着让外祖家给我三个不成器的哥哥弄个好职位。她不想着我,还想护着三个废物升官?做他们的春秋大粪梦。”
陈良追到车旁。
“要车夫吗?我驾车很稳。”
车夫瞪了他一眼。
缺德的差人,连赶车的活都抢。
他扬鞭就走,车轮卷起尘土,扑了陈良满脸灰尘。
“你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陈良拍掉灰。
转身往大理寺跑。
“我去找少卿告假。国公府门口这么大的热闹,不看要后悔一辈子。”
沈国公府所在的街上还住着阁老和几位朝中重臣。
马车刚进街口。
宋筱芋站上车辕,扯开嗓子用哭丧的调调唱了起来。
“我那苦命的沈家老祖宗啊,你们死得太早啦。”
“睁开眼看看你们这些不孝子孙,跟人沾边的事情是一点不干。”
“祖坟不冒青烟,改冒缺德烟啦。”
各府门房纷纷打开小门。
探头往外看。
宋筱芋见人多了。
人来疯一样双手叉腰,唱得更响。
“我进城才几天啊,亲爹亲娘欺负我,三个哥哥想打我,假千金还嫉妒我。”
“我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啊?”
“我那迷人的外祖父啊,你快替可怜的外孙女做主吧。”
沈云英躺在车里,眼睛睁开。
不懂她为什么不灰溜溜的从后门进去,反倒在街道上大喊大哭。
宋筱芋……舆论造势先来一波。
村里人喜欢吃瓜,城里人想必也一样。
马车从沈国公府门前驶过。
一次没停。
第二次又过去了。
第三次,宋筱芋唱词又换了一套。
“我从乡下来的不懂城里的规矩,胆子还小啊。遇到欺压只好来找迷人的外祖父壮壮胆啊。”
宋筱芋站在车辕上,唱完这一句,车夫停在沈家门口。
他勒住缰绳,回头问:
“宋小姐,还往前走吗?”
“走。总得给他们一点反应时间。”
车夫今天是两眼只看车外事,一心只赶八卦车。
他连街边谁家门房探头、哪位夫人掀帘子都记下了。
宋小姐说得对。
吃瓜不收钱,问话才收铜板。
以后谁想问国公府的热闹,先拿钱。
“宋小姐,国公府的门开了。”
“终于舍得开门了?”
“不是正门,是旁边那道门。”
国公府的正门只在迎圣旨、接诏书时打开。
平日里连贵客都从侧门进。
小门刚露出缝,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急忙带着仆妇出来。
“宋二小姐,府里已经备好住处。请您从西北角小门进去,别在街上耽搁大家都不好看。国公爷发火后果很严重。”
宋筱芋从车辕上跳下来。
一脚将人踹到旁边。
管家捂着腰,脸色变了。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们家主子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从西北角钻狗洞接应?”
“二小姐,您误会了。正门不是谁都能走,旁边这道门也一样能进府。你先进去府里已经安排妥当。”
“妥当个屁。”
宋筱芋抬脚踩上马车边沿。
她不走正道,为了银子钻狗洞也行。
可沈云英面子薄,走了西北角粗洗仆人走的门,只怕今晚都活不下去。
“你们沈家连个能喘气的正经人都没有吗?你去找个能做主的过来。”
管家忍着腰疼,赔笑道:
“二小姐,正门只有接圣旨才能走。”
“那就旁边的小门。”
“这……”
“又怎么了?”
管家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宋筱芋蹲在车辕上,朝府里扫了一眼。
“国公府是不是刚从阴间落户阳间?一股棺材味,给点阳光就发癫。做事遮遮掩掩,连个小门都要分三六九等。”
斜对面的宅门打开。
一个十五六岁的锦衣少爷带着小厮跑出来。
“你敢骂你外祖家?”
宋筱芋回头看他。
“我敢骂外祖也敢骂老祖。你一个还在说开裆裤话的小纨绔,别跑到我面前充大款。”
少爷愣了。
“什么叫大款?”
“就是一言不合拿金银砸我的人。”
宋筱芋托着下巴,“我最喜欢大款。京城里的男人不像男人,没有我们村里男人大方。”
少爷当场解下荷包砸过去。
“我比你们村里的男人大方。”
荷包落在宋筱芋脚边,里面传出银锞子碰撞声。
他见她没捡,又摘下腰间的平安扣、玉佩,连着往她手里塞。
“这些也给你。现在够大方了吧?”
宋筱芋点头。
“大方。我们村里的男人都用板砖砸我,下手狠,钱是一文不给。”
小少爷脸涨得通红。
“你你你……你个死骗子骗我。”
“新脑子就是不好使,说话都结巴。你给我银子是为了你好,投资我跟国公府干架。
掌握第一手吃瓜消息,以后说起来你跟拆家恶女有过钱财交易。”
沈家里又有人出来。
这次是个穿绸袍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笑,隔着老远拱手。
“二小姐,您一路辛苦。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街上?请从旁边小门进府,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宋筱芋翻了个白眼。
“你快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请戏班子都不敢请你这种脸。”
中年男人笑容僵住。
“二小姐说笑了。”
“我没空说笑。把门打开。”
小门完全敞开。
纨绔少爷气得跺脚。
“你死定了,进去出不来了。”
宋筱芋捡起荷包掂了掂,“纨绔少爷。我若拿着金银珠宝出来,你以后见了我的面叫我大姐头。”
“你出不来,本少爷给你烧纸钱。”
“留给你老祖吧。”
马车驶入。
车夫刚松了口气,身后的门砰地关上。
院中站着十几个护卫。
旁边围着仆妇。
没有一个姓沈的人出来。
车夫脸色发白,忙开口:“宋小姐,我得回大理寺。寺里还有差事等着我。”
管家瞥他一眼。
宋筱芋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扔进他怀里。“胆子这么小,吃瓜现场都不看?”
车夫接住银子,眼睛当场红了。
“宋小姐,您自求多福啊。好人死得快,呜呜……”
他调转马头就跑。
宋筱芋……我就说我要做大恶人吧。
她转过身。
“找个软轿来,抬沈姑娘进去。”
管家上前一步:“二小姐,软轿不能抬沈云英。”
“为何?”
“沈云英名声有损,不能再用府里的软轿。她用的东西晦气脏。”
沈云英的脸白了几分。
宋筱芋盯着管家,“她被土匪绑走差点死在水牢里。你们不去问她伤得重不重,先计较一顶轿子?”
管家拱手:
“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你别为难我们。”
“我本想以德服人。你们非要逼我做个恶人。”
一巴掌落下。
管家的脸偏到一边。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你敢打我?”
“打都打了,你还问?”
管家朝护卫抬手:“给宋二小姐一点教训,只要不死怎么都行。”
两个护卫冲过来。
宋筱芋抬脚踹中一人膝弯,顺势扯住另一人的衣襟往旁边影壁石撞过去。
沈云英惊叫出声:“表妹。”
“别喊,省点力气看戏。”
几个护卫和仆妇一起上来,不信几个人干不过一个豆芽菜的小姑娘。
宋筱芋跟个猴子一样躲开。
一脚踹一个,一巴掌扇一个。
嘴巴里还在嘀咕:
“罪过啊罪过啊。我可是邪门老祖啊。我清心寡欲的一个小姑娘叫你们带累的动了粗。以后我怎么勾搭豪门少爷对我撒银子啊?”
都怪富贵哥,把目标定那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