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知新气得胡须乱颤,恨不得跟宋筱芋来一场生死决斗。
宋筱芋一脸小白脸摇摇欲坠的样子。
“童大人气的欲扬先抑,不会是想跟我文斗武斗吧?”
童知新是周大儒的门生在户部任职,妻子又是沈国公的同族侄女。
平日在朝堂上怼人不留情。
谁敢驳他一句,他引经据典的纯阴阳别人。
“我童家诗礼传家,岂会跟你一个不入流的女子争斗?”
宋筱芋拍了拍胸口。
松了口气。
幸好她不入流。
“我有密集恐惧症,不能跟心眼子太多的人说话。童大人可别屎到临头还在搅便,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童大人的脸黑了。
旁边几位官员面面相觑。
有人实在没忍住,问道:
“什么叫文斗?什么又叫武斗?”
“文斗就是我用最粗鲁的字眼骂你们一顿。”
宋筱芋伸出两根手指。
“武斗就是你们别动让我揍一顿。咱们第一次见面,几个大男人好意思还手吗?
传出去多难听,堂堂朝廷命官联手殴打一个弱女子。”
她把手里的告状纸往地上铺。
“我挨打了找皇上告状,你们挨打可不许哭鼻子。想清楚再动手,别把官帽打掉了叫我赔。要钱没有,要命决斗。”
宋筱芋来到这里都想碰瓷了。
一屋子的富豪。
就她一个穷屌丝。
能骗多少骗多少。
皇帝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全是看好戏的八卦神情。
离王坐在下首连眼皮都没抬。
童大人气得喉结上下滚动,硬是没接她的挑衅。
薛大人却坐不住了。
他是周家姻亲,最爱把规矩礼法挂在嘴边。
早将宋筱芋归进了恶女一栏。
“宋姑娘,这是御书房不是你乡下撒泼的地方。”
“不懂规矩,胸无点墨又在乡野长大,性情粗鄙,出口成脏。如此女子留在京城只会败坏京城风气。”
“还有吗?”
宋筱芋问。
薛大人一愣,正常的女人听了这些话早羞愧的想自杀。
“你继续说啊。”
她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停。
“我这人穷得很稳定,精神也贫瘠。平时没人夸我,听不见这些好话。
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让我发现身上有不少优点。讨厌,我都怀疑你是看上我故意引起我注意。”
“可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满身老人味的糟老头子只管砸钱。别搞那些有的没的,我看不上你。”
薛大人……哪句话是夸她?
童大人本以为她会跳脚,没想到她满脸欣喜,仿佛被人送了一车金子。
他盯了她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你简直不可理喻。”
宋筱芋见他们气的精神都快恍惚了,挑了挑眉。
“童大人,你嘴巴别张那么大。牙齿长得挺齐,不卡两片菜叶子进去实在可惜。”
童大人一口气顶到喉头。
没等他们开口。
宋筱芋又道:
“我听了你们对我的评价,打算回去好好反思。你们今日分析的内容,我有空再分析分析。下次争取让你们看见我的进步。”
众人皆是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薛大人也顾不得什么礼仪。
“皇上,此女胡搅蛮缠,满口污言秽语,纵容下去往后人人效仿,礼崩乐坏,纲常尽毁。”
说她忤逆不孝,有辱门楣。
还有人拿三从四德出来从头到脚给她量了一遍,没找到一处合规矩的地方。
“应该流放到苦寒之地,充为军妓。”
“我看送去青楼。”
宋筱芋站在中间。
左耳听一句,右耳收一句。
这些缺点单拎出来都是王炸。
组合到一块,她俨然成了一坨屎,这些人围着她踩得不亦乐乎。
她的社交牛逼症当场犯了。
“对。”宋筱芋点头。“说得有道理。”
薛大人以为她终于听进去了。
宋筱芋又问: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们这么难受怎么不去青楼?”宋筱芋反问:“都喜欢管别人家的事,闲得屁股发痒吗?”
薛大人气得脸红脖子粗:“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
“当成了你们的骂街场。”
宋筱芋掰着手指头。
“你们几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姑娘评头论足,还好意思说我败坏风气?残疾胳膊当啷个腿,长了一张吃屎的嘴。
八十岁老太的屁股都没你的嘴巴松。我刨你家祖坟了,还是断了你的骨盆?”
薛大人的脸由红转青。
“你……”
“脑子被野狗吃了,剩下的全是豆腐渣?跟鬼一样怨气这么大,喜欢青楼你自己去啊。”
“我一个姑娘过什么日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顶着一张人模狗样的皮,张口就想把人送去青楼,别是有什么特殊嗜好吧?”
薛大人……“你放肆!”
宋筱芋绕着他看了一圈,恍然大悟。
“你不会是不喜欢女人吧?那你喜欢周大儒还是沈国公?”
她顿了一下,“还是两个都喜欢?”
薛大人差点厥过去。
“皇上。”
“你别什么都喊皇上,皇上又不是专门替你擦屁股的。”
宋筱芋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你对周大儒的事这么上心,亲爹掉河里你都未必在意。很难不让人多想。”
“我对恩师只有敬重,”
薛大人浑身发抖,“恩师乃当世大儒,天下读书人无不崇敬。到了你嘴里竟成了如此龌龊之事。”
“崇拜你个大头鬼。”
宋筱芋转头看向龙椅,“臣女最崇拜的自然是当今圣上。”
殿里安静下来。
她半点不心虚,拍马屁拍得很顺手。
“大周偌大的疆土,这么多百姓哪样不得皇上操心?早上睁眼是国事,晚上闭眼前还得惦记哪里缺粮哪里发水。”
“周大儒能有皇上厉害?”
“一个大儒而已让你们吹得快上天了。再吹高些是不是该把龙椅搬给他坐?”
这话一出,童大人几人腿都软了。
“臣绝无此意。”
几人跪了一地,脑门贴着金砖,方才的气焰消失得干干净净。
皇帝摸着胡子,胸口郁闷一扫而空。
普天之下,自然是他最厉害。
周大儒再有名望吃的也是大周的粮。
这些臣子平日总说什么天下文脉百世师表,今天被宋筱芋这么一问,倒把人问得跪下了。
皇帝清了清嗓子。
“起来吧。”
“朕并非容不得人。你们敬重老师也是人之常情,不必动不动就跪。”
几人不敢起。
宋筱芋还在旁边添柴。
“皇上心胸宽广,准他们喜欢别人。可他们拿着皇上给的俸禄,捧别人的臭脚还觉得挺香。”
“这种行为在我们老家有个说法。”
皇帝问:
“什么说法?”
“端碗吃饭,放碗骂娘。”
童大人等人的胸腔又被回旋镖扎了一刀。
几人跪在地上。
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童大人咬牙撑住。
“皇上,臣等所言句句有据。周家几位大人正是得罪宋筱芋后才中了奇毒,此事绝非巧合。”
“她先前还怂恿周家女逃离家门,打伤周府家仆。若不给周家一个交代,国法何在?”
皇帝看向宋筱芋。
“他们说你给周家下毒,你可有办法自证清白?”
宋筱芋托着下巴想了半天。
“没有哦。”
皇帝等着她的后话。
她摊开手。
“臣女脑子不装东西,只有肚子才装得下鸡鸭鱼虾。让我拿证据实在难为人。”
童大人抓住机会。
“你自己都无法自证,还有何话可说?”
“被人冤枉的时候,为什么要想着自证?”
宋筱芋满眼疑惑,“喂对方吃屎不就行了?”
皇帝……
离王……癫成了他预想的样子。
话糙理不糙,但也太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