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侯捧着圣旨,瘦得像一根快折断的竹竿。
三个公子各自捂着胸口、肋骨和屁股,连站姿都不一样。沈月菱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剩下。
魏公公收回视线。
这侯府像刚遭了山匪。
回到宁安堂.
沈月菱把门窗关了个严实。
她站在屋里喘了半天,胸口那股火不降反升。
“套车。”
杨嬷嬷低声问:“夫人要去哪儿?”
“国公府。”
沈月菱咬着牙,“现在就去。”
宋清欢的婚事定下来了,可侯府也被宋筱芋搅得乌烟瘴气。
这口气咽不下。
更何况皇上竟然给宋筱芋撑腰。
照这样下去,侯府迟早要被那个死丫头掏空。
马车一路赶到国公府。
沈国公正在书房与二皇子议事,听见女儿有要事商议让人把她领进来。
沈月菱看见二皇子也在,眼里的阴沉散了几分。
“二皇子。”
二皇子放下手里的茶盏,转头冲她笑。
“姨母来了。”
他起身迎了几步,抬手扶住沈月菱的胳膊,“许久不见姨母怎么清瘦了不少?是不是侯府那些人伺候得不尽心?
回头我让人送几支老参和燕窝过去,姨母好好补一补。”
沈月菱拉住他的手。
“还是你心疼我。”
“都是自家人,姨母客气什么。”
二皇子语气温和扶着她坐下,又吩咐人添茶。
沈国公皱眉看着女儿。
“怎么回事?”
沈月菱握着帕子,忍了半天终究没忍住。
“还不是宋筱芋那个死丫头。”
她把侯府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宋筱芋进门闹事打人、抢首饰,又说到魏公公传旨。
“皇上把她当成什么了?她在侯府里横行霸道连亲爹和亲兄长都敢打。皇上竟然还护着她。”
沈月菱越说越气。
“她乡下的养爹娘也来了,如今一家人都住在府里。那一家子上不得台面整天哭哭啼啼,清欢被他们气得连饭都吃不下。
我瞧着那一家子心思不纯,想跟着清欢进八王府享清福。指定是跟宋筱芋一伙的。”
沈国公的眉头拧成一团。
“那个宋筱芋实在该死。”
他一想起祖宗画像上的墨汁,胸口就发闷。
他堂堂国公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被人如此折辱。
二皇子手指摩挲着茶盖,没有插话。
沈月菱看向他。
“二皇子,您可得替姨母想想办法。再让她这么闹下去,侯府就要散了。”
二皇子抬眼。
“这件事简单。”
沈月菱和沈国公都看了过去。
“再过五天就是秋猎。”
二皇子语气不紧不慢,“猎场上人多马杂,弓箭也不长眼。宋筱芋一个乡下长大的姑娘到了猎场总要露怯。”
沈月菱眼底的恨意慢慢沉下去。
“你的意思是……”
“找机会射杀她。”
书房里安静下来。
二皇子端起茶盏,吹开浮沫。
“若她死了就是意外。若她命大没死也能在猎场上做些手脚,让父皇厌恶她。一个举止粗鄙、屡犯禁忌的女子,父皇还能护她多久?”
沈国公捋着胡须。
“秋猎时各家子弟都会入场,想要动手不难。只是若做得太明显……”
“所以不能由我们的人动手。”
二皇子放下茶盏。
“最好是她自己闯祸。”
沈月菱顺着他的话想下去,眼睛亮了起来。
“若她误伤了哪位贵人……”
二皇子浅浅的笑了笑:“尤其是太子或者太后的娘家人。”
沈国公的神色变了变。
二皇子靠回椅背,慢慢说道:“她射残太子,父皇也会疼她?太子因她受伤,朝臣会怎么说?”
一箭双雕。
沈国公捋胡须的手停住了。
沈月菱脸上的狠意再也藏不住。
“好。”
她握住帕子,指甲掐进掌心。
“就按你说的办。”
二皇子看着她,提醒道:
“姨母,清欢十日后嫁进八王府。有我的照料,她在八皇叔府里日子也不会难过。如果宋筱芋继续闹下去,谁也别想安稳。”
沈月菱赶紧点头。
“清欢只想着嫁进王府,日后她和八王府就是你的助力。”
二皇子端起茶盏遮住眼里的算计。
书房里三个人又商议了许久。
沈月菱回到侯府时,脸上的憔悴已经收了起来。
……
宋筱芋来到了姚府。
姚月婷出来迎接,听到喊声回过头。
扒着门框的宋筱芋一身简单的衣裙,也遮不住天生的明媚艳丽。
一双狐狸眼格外的清澈迷人。
“姚姐姐。”
姚月婷笑着迎过去。
“我还跟嫂子商量要给你下帖子请你过来,没想到你自己来了。”
“我来看看你。”
宋筱芋抬脚进门,“顺便通知你一件事。”
姚月婷好奇:
“什么事?”
“我二哥最近吃极品大饼,享背运人生。”
姚月婷脚步一停。
宋筱芋凑到她身边,“姚姐姐,你脸上桃花正旺,姻缘线绕得跟麻绳一样,这些日子有人扑上来想把你抱回家恩恩爱爱床头乐悠悠。”
姚月婷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别胡说。”
“唔唔。”
“先答应我不许胡说。”
宋筱芋扒开她的手理直气壮:“我替别人看姻缘,收钱都得按时辰算。”
姚月婷拿她没办法。
“我本想带着丫鬟仆人住到郊外,偏我兄嫂都不同意,爹娘也舍不得我出去。如今只能先住在府里。”
旁边的丫鬟汾儿忍不住开口。
“姑娘,您劝劝我们家姑娘吧。和离又不是不能嫁人,非说刚和离就相看人家不好。”
姚月婷瞪她。
“汾儿。”
“奴婢说的是实话。”
汾儿缩了缩脖子,“尹将军跟咱们家二爷年少时就认识,只是这些年一直在边关才错过了姑娘。
尹将军至今未娶,听说姑娘和离后天天往府里想偶遇我们姑娘。”
姚月婷耳根红了。
“别胡说。”
“奴婢哪句胡说了?”
“人家将军都追到家门口了。”
宋筱芋来了兴致,“尹将军在哪儿?”
汾儿往前院一指。
“这会儿还在前院跟咱们二爷说话。”
宋筱芋一把拉住姚月婷。
“走,带我去会会那位不懂追姑娘的将军。”
姚月婷站着不动。
“筱芋,我不去。”
宋筱芋拽着她往前跑。
汾儿提着裙摆跟在前面带路,姚月婷被扯得脚下踉跄,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筱芋。”
“我先替你看看,若是长得不行,咱们马上回头开个相亲大会。”
“我不去相看人。”
“嘴硬没用,腿已经出卖你了。”
姚月婷被她拉着一路跑,嘴里灌满了风。
她想往后退。
宋筱芋的手牢牢箍着她,半点挣脱的余地也没有。
前院里。
姚二爷正同尹淮安说话。
尹淮安一身玄色劲装,肩背宽阔,眉目端正,身上带着边关风沙的洗礼。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去。
两个看不清脸的人影冲了过来。
姚二爷和尹淮安想着避嫌,同时往旁边避开。
宋筱芋和姚月婷收不住脚。
一头扎进廊下的大水缸。
哗啦一声。
水花溅了满地。
汾儿吓得喊起来:“二爷,三姑娘掉水里了。”
尹淮安这才急急忙忙伸手把姚月婷拽出来,又俯身把宋筱芋从水缸里捞出来。
两个人头朝下脚朝上,被他一手一个提着。
宋筱芋扑腾了两下。
从嘴里吐出一条小金鱼。
小金鱼啪嗒一声落在尹淮安脸上。
尹淮安抬手接住。
宋筱芋抹了把脸上的水,没好气道:“我们刹不住脚,你们躲什么?”
姚二爷……
这也能怪他们?
尹淮安看向姚月婷:“三姑娘。我……你你再跑一次,我肯定不躲。”
姚月婷擦着脸上的水,整个人还没回过神。
宋筱芋偏头看他。
尹淮安又补了一句:“你也再跑一次,姚焉知肯定不躲开。”
宋筱芋……
宋筱芋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谁啊?从尹将军身上下来。”
尹淮安很听话地往旁边跳了两下。
“已经下来了。”
宋筱芋盯着他看了半天。
原来这就是姚姐姐年轻时错过的那个人。
人长得还行,身手也不错,就是脑子拐了几道弯,才从边关一路拐成了光棍。
她伸出手。
“你好,我是邪门缺德派的宋筱芋。”
尹淮安握住她的手。
“你好,我是哑门胡说派的尹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