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欢垂下眼帘,藏住眼底的情绪。
二哥说得没错。
宋筱芋就是个变数。
她不能动手,如果哥哥们动手就不一样。这些男人成为她向上爬的垫脚石也是他们的福气。
“哥哥,别说了。”
宋清欢抓住宋修瑾的袖口,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想你们为了我得罪宋筱芋。”
宋修瑾坐到床边,“清欢,你受了这种委屈,难道让哥哥看着不管?”
“我受伤不要紧,脸毁了也不要紧。”
她咬着唇,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只要你们能回到从前就好。”
宋修瑾皱眉:“清欢。”
“若是能让你们回到从前的日子,我宁愿当年病死也不要宋筱芋回来。”
宋清欢哭得肩膀发颤。
“那样哥哥和爹娘还是京城人人羡慕的侯府贵人,二哥也不会被逼着和二嫂和离。都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侯府。”
宋修恒躺在地上,酒气还未散干净,听到“和离”两个字睁开了眼睛。
“姚月婷那个贱妇会求着我回来。”
宋清欢抽泣着看向他。
“二哥,围场里有人说尹家已经派媒人去姚家了。”
宋修恒撑着地面坐起来。
“姚月婷?”
“我只是听人提了一句也不知是真是假。”宋清欢急忙解释,“二哥,你别去找二嫂。
你们已经和离了,她另嫁旁人也是她的自由。只是和离后马上相看,也不知道他们是早有私情还是……”
“都怪宋筱芋,旁人都认为是二哥的原因才和离。”
宋修恒脸上的醉意退了大半。
“她要嫁给谁?”
“尹淮安。”
尹淮安是东南海边回来的大将军,手里有兵,身上有功。
那个人一向不爱与京中权贵来往,回京之后却和宋筱芋走得近。
宋修恒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要杀了那个贱人。”
他一脚踹开门走了两步,酒劲冲上脑袋,又一头栽在门槛旁呼呼大睡。
宋修瑾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一个酒鬼拿什么杀人?”
宋修晔站在窗边,手指敲了敲窗棂。
他想到了办法。
宋筱芋仗着皇上撑腰,寻常手段动不了她。可若是借刀杀人,再把刀藏好。
不会查到宋家头上。
只是这话不能告诉宋清欢。
“都先别动。”宋修晔收回手,“清欢的婚事要紧。”
宋清欢抬起头。
宋修瑾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哥哥不会让你受委屈。”
宋清欢低低应了一声。
三兄弟离开,她脸上的泪还挂着,眼底没有半点柔弱。
当天夜里。
她发起了高热。
梦里,宋筱芋早早的死在侯府。
她终于如愿嫁给了贺凌渊,成了八王府的郡王妃。
后来,太子揭发二皇子并非贵妃亲生,二皇子反手揭出太子好男风,还供出他的男宠是西秦余孽。
离王得了怪病,身体日渐消瘦,最后只剩一副枯骨。
皇帝病重。
将皇位传给了贺凌渊。
她成了一国之母。
可她的好日子没有持续多久。
贺凌渊独宠一个外族女子。
她在一次次争风吃醋里,被那女子下毒害死。
死后,她看见那个外族女子坐在自己的凤座上,贺凌渊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宋清欢从梦里惊醒。
她浑身被冷汗浸透,手指死死攥住床单。
宋筱芋为什么没死?
梦里的每件事都清清楚楚,唯独宋筱芋不该活下来。
她赤脚下床,坐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额头和半边脸都缠着布,昔日的美貌被遮去了大半。
她抬手摸着自己的脸。
梦里的她凤仪万千,坐拥天下。如今却连一张完整的脸都保不住。
“宋筱芋。”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我不会让你活着。离王的财产也不会落在你手里。”
她不能让贺凌渊逃出掌心。
她有梦里的记忆,就算脸毁了也能让贺凌渊对她死心塌地。
第二天一早。
姚府门前停着一辆青布马车。
姚月婷穿着浅杏色的长裙,身后跟着丫鬟。
她今天要去城外看女子学堂。
沈云英几人筹办学堂的事传开后。
宋筱芋拿出一笔银子赞助,沈云英几人商议后将学堂定名为筱芋女子学堂。
姚月婷和嫂子商量过,也准备添一笔钱。
女子读书学本事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她刚走下台阶,前面便冲来一个酒气熏天的人。
“姚月婷。”
宋修恒拦住她,眼睛发红。
姚月婷停了脚,眉头蹙起。
“宋二爷一大早堵在我家门口有事?”
“你要改嫁?”
“我改不改嫁,和宋二爷有什么关系?”
姚月婷抬手理了理袖口。
“你我已经和离,婚嫁各不相干。宋二爷不知道和离是什么意思?”
宋修恒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他原以为姚月婷会求着他让她回去。
没想到她听见尹家求亲,竟然连一眼都不愿多看他。
“你个破鞋,养八十个汉子的烂货。你跟我和离前就不守妇道,和离后天天等着男人艹的烂货。”
姚月婷脸色发白。
周围路人停下脚步侧脸看热闹。
从来都是男女之间的热闹最吸引吃瓜群众,耳尖的人围了过来。
宋修恒越骂越来劲。
“蹬鼻子上脸的东西,背着我和别的男人鬼混还骗我和离。你个不要脸的臭表子,卖币养汉的臊货。”
他骂的比西北角最下等的人骂的还要脏。
姚月婷的丫鬟气得嘴唇发抖。
“你们已经和离,我家姑娘何曾骗过你?”
“我家姑娘清白一个人,叫你骂出这种脏话。你们侯府欺人太甚。”
“她就是红杏出墙。”
宋修恒指着姚月婷,唾沫横飞。
“我们和离才多久,她就要跟人商谈婚事。如果不是她婚内跟人勾搭偷腥,哪有男人愿意给自己戴绿帽子?我命苦啊,老天爷。不守妇道的贱妇过的比我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和离才几日就要再嫁,未免太不守妇道。”
“听说是尹家来求亲,尹将军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
“说是少年时期就勾搭上了。”
“换作先帝那会儿,这种妇人少不得要浸猪笼。”
世道本就对女人不公平。
众人都赞成女人要守节。
也就是前些年几场战争下来导致男人死伤的太多。
朝廷才鼓励寡妇二嫁甚至几个女人共侍一夫,只为了多生孩子。
但在大家心目中,女人是不能追求什么真爱。
你嫁人必须是父母之命,哥嫂安排。
自己不能相看。
特别是和离的女人,就该夹着尾巴穿的跟尼姑一个颜色。
哪有像姚月婷一样穿着鲜艳的颜色,顿时纷纷指责她。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贱妇也敢出来招摇。”
“太不要脸了。”
“我们男人命苦啊。在外面打拼还要提防家里媳妇不守妇道。”
姚月婷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她早料到再嫁会有人说闲话,却没料到宋修恒会在街上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丫鬟挡到她面前。
“我家姑娘最看重名声,你们不要胡说。”
宋修恒一把推开丫鬟。
“她要是看重名声就该在姚家守着,穿得花枝招展出来做什么?和离的女人就该夹着尾巴做人!”
“守你娘的节。”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