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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以德服人,他能拿我怎样?

男人眼前血糊糊的,喉结动了一下。

“后院,枯井旁边有块石板。”

“钥匙呢?”

“腰上,钥匙在我腰上。”

陈良带人找到石板,掀开后露出一道窄门。

锁链打开。

里面的味道先冲了出来。

宋筱芋脸上的笑没了,第一个钻了进去。

“二小姐,等等。”

地窖里不见天光。

一半挖成水牢,污水没到人的胸口。两个女子被绳子绑在木桩上,头歪在一旁嘴唇发白。

另一边用木栏隔出了牢房,四五个姑娘挤在里面,手脚都被捆着。

她们身下没有便桶。

屎尿混在一起,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听见动静,有人抬起脸。

“救命……”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宋筱芋解开水牢里第一个女子身上的绳子,将人托了起来。

“还活着。搭把手。”

女狱卒王大姐赶紧下水。

宋筱芋又去解另一人的绳子。

朝入口喊:

“女的进来,男的全留在外面。谁敢探头,我把他眼珠子抠出来踩的噗呲噗呲响。”

一名男狱卒不满。

“怎么还听一个毛丫头指挥?”

陈良瞪了他一眼。

“她是宁远侯府二小姐,少卿大人亲自请来的人。你不想听可以进去跟她讲道理。”

那狱卒看了看躺在地上满脸失血发抖的看守。

立刻退后。

“属下觉得宋二小姐安排得很妥当。”

几名女狱卒脱下外衣。

分别裹住两个女子。

王大姐细细看了看。

“这是郑家少夫人唐小宛,我见过她的画像。”

旁边那名女子艰难睁眼。

“我……是国公府的沈云英。”

宋筱芋抬起头。

“沈家人?”

沈云英还没回答,木牢里又传来哭声。

“救我们。”

“绳子太紧了,我的手没知觉了。”

女狱卒赶紧过去割绳子。

最后一个姑娘刚被扶起来,入口传来重响。

砰!

地窖门关了。

陈良的怒喝从外面传来。

“开门。”

有人用刀劈了几下,里面只落下一层灰。

王大姐脸色发白。

“门上有机关。要是他们从外面也打不开,我们怎么办?”

“北霸天是不是故意招供,把我们引到这里困死?”

一个获救的姑娘立刻哭了。

“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别嚎,省点力气。”宋筱芋走到门边,“死不了。”

王大姐跟过去。

“二小姐有法子?”

“地窖的门无非鲁班术配上墨家机关。做得再复杂,也得留个开合的地方。”

“你懂机关?”

“我不懂。”

王大姐愣了。

“不懂你怎么开?”

“硬着头皮开。不能坐着等屎尿淹到脖子。”

宋筱芋从头上抽下一根细簪,探进门边的缝隙。

她拨动几下,手指趁着众人看向上方时迅速结印。

“天清地明,机关遁形,开。”

最后一个字落下,簪尖抵住暗扣。

石门打开。

陈良正带人撞门,几人收势不及,一起摔了进来。

“开了。”

一名狱卒爬起来,擦着额头。

“那三个小子刚才还说这扇门关上绝不可能再开。我真以为他说的是真的。”

宋筱芋从他身边跨过去。

院里的三个男人被绑在地上,还在等着看笑话。

瞧见宋筱芋出来。

三人的表情同时僵住。

“你怎么出来的?”

宋筱芋捡起先前那块石头,冲了过去。

“别动,姑奶奶保证不砸死你们。”

石头砸在第一个人的肩上。

那人惨叫着往旁边滚,第二下已经落到他脸上。

另外两人挣扎着要跑,绳子缠住脚,摔得满脸是土。

“救命。”

“官爷救命,她要杀人。”

“闭嘴。”宋筱芋追着他们砸,“里面的姑娘喊救命时,你们聋了?现在轮到自己挨打,嗓门倒是比驴还亮。”

“我们只是看门的。”

“看的是人命。”

“人不是我们抓的!”

“你没抓人,门是谁关的?”

那人顿时卡住。

宋筱芋又是一石头砸下去。

“吃土匪的饭,拿土匪的钱,干缺德冒烟的事。挨打时想起自己无辜了。你这脸皮刮下来,糊城墙都嫌臭。”

三个人被砸得躲无可躲,哭喊声响成一片。

陈良抬了抬手。

最终没拦。

旁边的狱卒眼睛都不敢眨。

刚才还笑着行礼的小姑娘,此刻拎着石头追着三个壮汉打。

“陈大人,真不管?”

“你去管。”

“属下不敢。”

直到三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宋筱芋才扔掉石头。

“带回去审。北霸天的窝点、同党、买卖人口的下家,全给我撬出来。”

陈良看她一眼。

“你是主事还是我是主事?”

“我是提醒你。万一你脑子不好用,漏掉一两个,我晚上睡不着。”

“我谢谢宋小姐。”陈良拱手。

“不客气,给银子就行。”

被救的女子全部上了马车。

宋筱芋这次没抢陈良的马,跟着她们坐进车厢。

车轮刚动。

她看着一团死气萦绕在马车里开口: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会儿回去吃顿好的睡一觉,找两个大夫好好的调理身子骨。”

没人应她。

沈云英靠着车壁,嘴唇干裂。

“你懂什么?回去以后,家里人会逼我们自尽。”

她抬头看向马车随着晃动射进来的一缕阳光,“见了阳光舍不得死呢。死在家里好过死在那肮脏的地方。”

宋筱芋不理解:

“为什么?”

“他们宁愿接回一具尸体,也不要我们活着让家族丢脸。”

“谁这么变态?把你们家的地址、门牌,还有父母姓名写给我。你们谁要是死了,我挨家替你们报仇。”

唐小宛手指发抖。

“别人会说我们脏了。”

“男人才脏。一根搅屎棍子到处乱捅,还敢嫌弃女人?他们脸上糊了几层茅房泥,说这种话都不嫌熏嘴。”

车里静了片刻。

宋筱芋看向那几张麻木的脸。

“我父母也想赶我走。我脸皮厚天天跟他们对着干。

真被赶出门大不了去官员家挨家乞讨。我手里有几十个小乞丐全是我的小弟,饿不死。”

“你不怕旁人议论?”

“议论能少我一块肉,还是偷我一两银子?”

宋筱芋抬手敲了敲车壁。

“自杀做什么?命只有一次,别人能活,我就能活。只要我没有道德,道德就绑架不了我。”

一个姑娘低声哭泣:

“可我们以后怎么办?”

“手里有银子就组成女子互助团。出来买院子住,再找几个英俊听话的小郎君陪着,故意让那些老古董瞧见。气死一个算一个,全气死了正好继承遗产。”

唐小宛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沈云英盯着宋筱芋看了许久。

“你是我二姑府上的?”

“你二姑是谁?”

“宁远侯夫人沈月菱。”

宋筱芋叹了口气。

“原来那个孔雀开屏只顾腚、智商不够硬的娘是你二姑。

她昨日还跟你姑父和几个表哥商量怎么把我赶出去。我明天准备去沈家找外祖父告状。”

沈云英吓得打了个冷战,她回去必然是祖父第一个要她死。

“别去。”

“为什么?”

“我祖父最重礼数。他若听见你方才那些话,一定会罚你。他喜欢清欢表妹那样柔顺,懂事,知礼。”

宋筱芋点了点头。

“老家伙原来喜欢绿茶。”

“你还是别去了。”

“那不行。我最喜欢挑战。我以德服人,他能拿我怎样?”

车厢内又安静下来。

两个始终没有反应的姑娘动了动眼珠。

宋筱芋没再骂人。

她挪到几人身边,借着替她们整理衣襟,手指依次点过眉心。

一道生命力的符印无声没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