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无休止的坠落。
赵衡睁开双眼,迎面而来的是刺骨的狂风。
四周一片混沌的死灰,那是十年前幸福小区的天台。
“就是她推的!我们都看见了!”
无数成年人的尖叫声、指责声、咒骂声,像密密麻麻的钢针,疯狂往他脑子里钻。
然而。
下一秒,眼前的灰色红砖开始融化、变形。
它们变成了惨白的瓷砖,上面喷溅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这里是老城区第三医院。
三年前的那场梦魇。
“队长!救救我……我不想死啊队长!”
火光,冲天的黑烟,以及在规则同化中,像蜡烛一样慢慢融化成血水的人影。
那些都是他的战友,他的兄弟。
“哇——哇——”
废墟深处,一个约莫六岁的孩子正在嚎啕大哭。
但它的哭声很快变成了怪物的咆哮,它那张稚嫩的脸,在火光里渐渐拉扯出无数只猩红的眼眶。
“杀了它……立刻消灭它!”
赵衡在心里歇斯底里地怒吼。
黑伞人的污染规则完美利用了他的创伤,将他对怪物的恨意和恐惧,无限放大了千百倍。
他一遍一遍地从天台坠落,又一遍一遍地摔进那片火海里。
“异常生物都该死!”
“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他的精神在崩溃,可他的理智却在这股绝望中,死死抓住了最极端的武器——引爆破核弹,同归于尽。
……
现实世界中。
天台上的风雨依旧彻骨。
赵衡庞大的身躯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的双眼空洞,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缕血水。
他右臂上的重型武器因为能量疯狂暴走,开始发出刺耳、近乎刺破耳膜的低频嗡鸣。
“队长!队长你醒醒!”
外勤队员们面色惨白,端着枪想要冲上去。
“别过去!”
陆谨言按着眼镜,厉声喝道。
检测仪上的数值已经变成了一片惨烈的红芒,警报声几乎拉成了一条直线。
“赵衡的意识被安安的坠落循环强行拖进去了!”
“他体内的规则能量正在发生连锁应激反应!”
“如果强行用外力刺激他,他会直接在现实中引爆武器,整栋楼都会跟着陪葬!”
外勤队员们急得手都在发抖,可面对那些密密麻麻、死死勒住赵衡脚踝的红色光线,他们根本无能为力。
那些红线正顺着赵衡的裤管往上蔓延,像是一条条贪婪的血蛭,不断吸食着他的理智。
在一片荒乱的死寂中,许知夏迈步走了过去。
她没有解围后的嘲笑,神色里也没有任何幸灾乐祸。
她当了三年班主任,太了解这种状态了。
有些家长在面对孩子淘气、或者面对突发危机时,往往会表现出歇斯底里的暴怒。
他们叫嚣着要“打死不听话的小鬼”,动辄用最极端、最粗暴的暴力去解决问题。
但实际上,那并不是因为他们强大。
恰恰相反。
那是因为他们太害怕了。
他们害怕局势失控,害怕自己无能为力,所以只能通过虚张声势的暴力,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与无助。
此时的赵衡,就是那个被三年前的心理阴影,吓得快要崩溃的“家长”。
“旺财,过来。”
许知夏轻轻拍了拍蹲在身旁的三头大狗。
“闻闻赵队长身上的铁锈和火药味,别让他跑丢了。”
旺财三个脑袋齐刷刷一晃。
大旺低吼着耸动鼻子,二旺甩着长长的舌头,小财嘴里跳跃着蓝色的电火花,迅速锁定了不远处那个僵硬的身影。
“团团,到地底去铺路。”
许知夏脚下的影子瞬间如墨水般沸腾。
一根根黏稠、温热的黑色阴影线条,顺着粗糙的水泥地面,悄无声息地朝着赵衡的方向蔓延过去。
循环裂开时,他摔回现实,被旺财压在地上,旺财还以为自己完成了游戏,摇着尾巴等夸。